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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现代奇幻] 卡门三部曲之一:折服

卡门三部曲之一
  书名:【折服】
  作者:卡门(hjl13579)
  
  (1)
  我无法忘记那天所目睹的场景,它像是一场梦,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  我离开了球场,怀里夹着一个篮球,篮球是土黄色的,上头刻着一道血痕。
  血是我自己的。
  那一天的记忆太清晰,我至此坠入进一场残酷的梦里。我视之为梦以自我保护,不愿承认那是现实。
  我的母亲是一家专栏记者,一个英气十足的女人,视自己为进步女性。她算的上有姿色,标志的身材在中年女人中难得一见——尽管我从来没有用看女人的视角看待她,谈姿色便显得无关紧要了。
  自我记事起,她一直努力扮演一个慈母的形象,奈何长了一张英气的脸,行为上又个性十足,所以她的努力并不是太成功。
  母亲不蓄长发,头发不会过肩。她发质卷曲,总有朋友问她是不是做过空气烫。但只有爷俩知道她是不拘小节,早晨起来从不梳头。
  她有时候嘻嘻哈哈,像个没长大的姑娘。她可以讲一个完全不好笑的笑话,然后自己在一旁笑个不停。这样的女人若试图往慈爱的方向靠拢,怕是只会显得自己疯疯癫癫。
  父亲曾对我讲,她大学时是辩论队的队长,思维敏捷,性格又心直口快,向来是一副飒爽的形象。或许,这跟她的家庭也有关系。母亲年幼时丧父,很小就学会独自面对风雨,性格是千锤百炼过的。
  她有了你以后才学着柔和些,父亲这样调侃过,她和我恋爱时都不这样,那就一女侠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。
  我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,母亲总说学校的伙食不好,坚持要每周三来送饭,给我做类似便当那样的餐盒。她第一次来我高中,就跑到学校食堂堵我。
  “这是老妈亲手做的料理,”
  她插着腰,腆着脸龇牙笑着,又掩不住有些牛逼哄哄,“赏个脸呗?”
  这女人以前不会做饭,至少我上高中前,从她那儿就没吃过什么,硬要算的恐怕只有奶水了。出于好奇,我曾问她怎么没下过厨。
  “你怎么会有是妈妈就一定要做饭的刻板印象?”
  她头也不回地坐在电脑前,准备第二天的采访稿,“是嫌你老爹炒得不够香么?”
  女人的回答是那么锐利,让还是小学生的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  她像是有所察觉,抬起手,温柔地刮了刮我的脸,忽然无赖一般,咧嘴一笑,“老娘不会。”
  但她不知从哪里来的热情,后来竟背着我学了门厨艺,或许是想向儿子证明,她也有能力做一个下得了厨房的传统女人。尽管她不屑去做,但为了我,母亲似乎愿意低头让步。
  然而,青春期的我只在乎周围的目光。高中是寄宿制,母亲在放学后,会带着饭盒到校门口等我。有时她甚至推推搡搡,坚持去食堂和我一块吃。旁人眼中,她像个哪里跑来给我开小灶的外语老师,朋友拿我取乐,说些更低俗的玩笑,这要我一度为难很久。
  为此,我曾和母亲吵过一架,我骂出很重的话,似乎伤到了她。我忘记我后来是如何妥协的,或许是父亲吧?我记不清了。
  “我管你有什么烦恼。”
  父亲警告过我,“你别看你妈跟你称兄道弟的,她午觉不睡了,班也不上了,琢磨一下午让你吃点营养的。你这要是反感她,就太不懂事了。”
  教室的窗户靠着校园大门,下午课没上完,这个固执的女人便守在校门口。
  她总穿她那双米色的坡跟凉鞋,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裹的餐盒。
  母亲乘的巴士经常来得早,她便在门口等很久。她有个习惯,百无聊赖的时候,喜欢脚跟点地,凉鞋鞋跟打着节拍,“哒哒”作响。
  我知道她手机里存的都是热门的流行乐,尽管她从未当我面哼唱过。母亲知道我不感兴趣。我不是一个赶新潮的人,偶尔问她敲打什么歌,她说出口的都是些我仅有耳闻的名字。
  总而言之,当我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看到那个短发女人,就知道是母亲,我甚至能听见她鞋跟的哒哒声。
  起初我有些嫌弃,久而久之,每到最后一节课,我肚子却会饿得早些。就这样好了,有一天我这样想。我有一个给我送饭的母亲,她总能逗儿子开心,厨艺也在精进,一切都平安喜乐。旁人怎么看又有什么关系呢?
  不在乎他人的目光——我觉得这是母亲想教会我的。只可惜,我还不曾感激过这女人背后的爱。我总能轻而易举地习惯它,并且觉得理所当然。
  直到那一天,一切都改变了。
  
  (2)
  秋意已至,周三阴冷的很,雨水淅沥沥下着。下午最后一堂课在早些天换成了体育课。不过年轻人的精力总是旺些,男孩们依然冒着雨,往球场里钻。
  那天球场冷清得很,阴雨连绵,不运动的绝大多数,早早回教室放了学。我们寥寥几个高一男生,冒雨蹲在球场里。一些高年级的学长也在,大家凑在一起,打个半场。
  这是一场很不愉快的游戏,打到最后,天色渐晚,乌云愈浓,火药味也越来越重,雨都浇不灭了。
  只见一个又矮又壮的男生,快速带球突破!此时此刻,我刚好站在篮板下。
  对方的速度很快,我来不及补防。他分明可以突破,却逼到我身前的位置,猛地后撤起跳,一脚蹬在我胸口!
  我闷哼一声,呛出唾沫来。他踹在我胸口上,借力后仰,把球射进了篮网里。
  这一脚是很多余的。我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上,与此同时,球从筐中下落,刚好砸在我脑门上。
  雨水依旧绵密,球场上安静了片刻。
  高年级生传出一阵哄笑声。同班同学或许对这场冲突有些不知所措,但看了眼矮壮男生那骇人的表情,也陪着笑起来。
  踹我这一脚的人是大修,班上打球最好的人。可他或许是长相凶狠了些,并未多受女孩欢迎,算是球场上的例外。不过,他跟高年级的拉帮结派相处甚欢。
  那帮高三生平日逃课打架混社会,是非常经典的不良学生。
  现在想来,这帮早已无心高考的学生,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未来,所以即便混也混得了无挂念。除了一些气场十足的老师,稍微年轻些的教员已经不太敢再管教他们。
  也正因为此,大修在男生中颇有些威力。那时的我们,都处在被人说是孩子就暴跳如雷的反叛年纪,可讽刺的是,“孩子王”却依然存在于我们的潜意识里。
  大修便是这样的存在。就在我们还将烟酒视作洪水猛兽时,他跟着那帮高三的学长,已经走上了成人社会的灰黑地带。“你们那个学姐逼是真的紧,”
  大修常这么和高三生勾肩搭背,“什么时候咱们再药她一次?”
  他们说那些没有道德意识的话,我们同龄人只是暗自听着,私底下讨论,权当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。许多人不喜欢大修,畏惧他,我明白,但在一些场合,我们又拿认识大修当作谈资。我们拿他当作猎奇趣闻,炫耀自己见过世面的同时,还有点自己仍在正途上的庆幸和优越。
  与其他人相比,我对大修更加了解。因为他同时是跟我睡一个寝室的舍友。
  寝室里一共三个人。我睡下铺,大修睡上铺,我俩靠窗,还有另一个叫小骆的舍友睡在门口。小骆和我是发小。他妈妈,陈阿姨,和我母亲是大学同学。多年来,她们的关系形同闺蜜。
  一般宿舍有六个人,我们的却只有三人。三个人排在姓氏拼音的末尾,仿佛是上天的无意安排,是多出来的学生,最后被分配到宿舍楼最偏僻的角落。
  早在最初,我和大修没有矛盾。直到一天夜里,他那张道德败坏的嘴巴,开始喋喋不休,叼难起小骆。
  “今天来教室的那个女的,是你老妈吧?”
  大修回忆陈阿姨的外貌,“屁股很翘的那个。”
  毕竟舍友一场,就算活不到一个世界,大修跟我也有过交流。但跟小骆,他就没说过一句话。小骆生性胆小,端正得像张白纸,大修看不上这种人。
  然而,他分明连作弄小骆的兴趣都没有,一上来的谈资,竟是人家的母亲。
  “你妈那身裙子,勒得真紧,”
  大修淫秽地说,“屁股缝都出来了。”
  小骆的床铺上没有一丝动静。我知道小骆没有睡着,他只是不敢作声。
  “三年级那几个哥们儿都见着了,计划上了她。你说呢?”
  大修这么问。
  闻言,我愣住了。这混账东西在说什么?
 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,我们拿大修当自己见过社会的谈资,产生了一些愚蠢的错觉,渐渐把我们和他之间的差距想小了。我还不明白他是哪根筋坏了,开得起这种犯罪的玩笑。
  小骆儿时父母繁忙,若受人欺负,就只能是我的母亲挺身而出,和霸凌者的家长说理。面对大修这种人,上来就表达想侵犯他母亲的念头,小骆怎么可能听得这些?
  我越想越恼火,犹豫着要不要打断他。
  “我是说真的,我没开玩笑。”
  大修在床铺上翻了个身,看向小骆的方向,“我们有两种药,麻醉的,催情的……你懂吧?我几个哥们儿早用过了,那些女的都跟条死鱼似的。”
  我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床铺。
  “你老妈在家,穿得更露吧?你看见那种婊子整天晃悠,怎么想的?”
  我躺在大修下面的床铺上,紧绷着嘴角。大修对陈阿姨的羞辱,让我越听越窝火。
  如果说,在我懂得男女之事后,没有另眼看过陪我长大的女人,那我一定是在撒谎。但即便有,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起,完事后是剧烈的罪恶感。
  我第一次将母亲和“性”联系在一起,是一次假期的下午。
  她当时午睡起来,睡眼惺忪,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个不修边幅的女大学生。
  她上身的白衬衣敞开了领口,下身只有一条热裤,双腿光溜溜的。
  只见半老徐娘坐在客厅,曲起一条腿,将脚翘在茶几上,十足上个世纪港片女星的派头。
  她在给脚上指甲油,边抹还边打哈欠,全然没注意我走到她身旁。
  那是母亲第一次让我看见腿吗?当然不是。但那是我第一次小腹犯痒。我细细打量那双紧致的腿,竟也能算是修长有型,可我以前从没有放在心上。
  老娘抽了抽鼻子,全神贯注。忽然,她身子一抖,扭头瞪着我,我也被她吓了一跳。
  “来了不吱一声,想吓死你老妈是吧?”
  女人斥道,但很快又忙起脚上的活来。
  夕阳透过窗户,洒在女人的脚上,指甲泛起诱惑的光。我一声不吭地陪着母亲,脑海里尽是不堪的遐想。
  终于,老娘盖上了指甲油,放下腿,脚趾扣紧又张开。她咧起嘴,似乎甚是满意。突然她扭过身子,把脚伸到我面前。
  她探出腿时,赤足美的有些惊心。我刻意没看,仿佛连看都是冒犯。
  “怎么样?”
  中年女人洋洋得意。
  我咬咬牙,一把握住面前的脚,逼自己端详起来。老娘的脚趾纤细,紧致地并着,现在微微岔开,压在我的手心里。这个行为很罕见,母亲也没料到,但她似乎没什么意见,等儿子发表评价。
  她一定以为,她的腿只是腿,脚只是脚,而孩子还是孩子。
  “一般般吧,”
  我嘴硬,“也就那样。”
  “去你的,”
  老娘把脚抽走了,顺便踹了一下我的膝盖,“跟你爸一个德行!”
  母亲脚上的艳丽,后来没有维持多久。她抹指甲油,是为了那坡跟凉鞋,她的脚趾会露在外面。可父亲的不乐意写在脸上,他说指甲太艳的女人总给他很坏的印象。
  父亲当年从一个小村落考进北京,碰见了来自上海的母亲,一个家境优越的女孩。他一直很自卑。母亲不是一个传统女人,自己的身体向来自己做主。但脚趾甲的事,父亲是少有地纠结。母亲无暇为他那点自卑心争吵,很快,她的脚回归了朴实。
  而我呢,我是头一次那样握住女人的赤足。那温软的触感伴随了初中生的我很有一段时间。当时我已学会很多,念头起来时,就靠它来发泄。而利用母亲的代价,便是深深的罪恶感。
  我以为那样的自己,已经足够为人不齿。更不要提比我还胆小的小骆了,他洁白的像一张纸。
  母亲过去为小骆挺身而出的身影映在我脑海里。我也想说点什么,想为小骆出个头。
  大修仍在骚扰小骆:“我那种催情水,注射后,女人自己就漏了,捂都捂不住。”
  “然后要上麻醉针,脑子都给你麻掉,就你老妈那种的,”
  大修舔了舔嘴唇,“给大伙儿干一晚上,醒来什么也不记——”
  “嘣”的一声,我猛地抬脚,抄在上铺的床板上!大修跟着床震了震,半天没说话,大概也是没料到。
  “吵不吵啊,让不让人睡了?”
  我冷着脸说。
  上铺半天没动静,这让我有些忐忑,但话已经出口了,我逼自己压住嗓子,让声音低沉。
  这是第一次,我感受到大修和那帮高三生的黑暗,真正侵入了我的世界里。
  不同于以往,我不再感到新鲜和猎奇,而是由衷的胆寒。
  许久,大修从上铺探出头,看向下铺。
  “脚痒是吧?”
  寝室里熄了灯,他的面容一片漆黑,“话不能好好说?”
  我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这种人对我说理,他问我有话不能好好说。我冷冷地瞪着他。
  我承认我心底里是不安的,我也打过架,但打架不是杀人。大修曾和一个保安扭打,抠掉了那人一只眼睛,学校当然也处罚暴力,但后来也就不了了了。如今想来简直匪夷所思,那保安没闹过,家长们的担忧没起涟漪,风声压根没飘到外面去,谁也没追究过谁。
  此时此刻,我试图模仿母亲采访他人的气场,想象着她的英气逼人。我拼命想母亲的脸,想着那个女人,我想只要像那个女人一样正气十足,麻烦就会消失。
  “你难道也想操她?”
  大修忽然咧起嘴,声音让人不寒而栗。
  我什么声音也没出,像是什么问题都没听见,只是瞪他。
  良久,大修缩回脑袋,躺在上铺睡了。
  麻烦当然不会就此消失。相反,大修开启了叼难我的势头。当一个颇有威力的人在学生团体里作弄谁时,不少跟从的人也会照做,无论讨厌我与否,以此表示自己来自有力量的那一边。
  这就是我和他的矛盾。简单吗?简单。起因是什么,不过是那一脚,不过是一句话,一次连口角都谈不上的矛盾。可是这个世界上好像真有这种人,他如同一条疯狗,一次诅咒,咬住你,就从此不松口了。
  所幸这是大修自己的乐子,那帮高三的学长没参与,这是我的运气——比起硬着头皮继续对抗,我已经开始庆幸什么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了。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母亲那种对抗到底的倔强,我的骨子里更像父亲。他们完全是两种脾气。
  父亲强调隐忍。他不希望我去惹任何麻烦。
  “这个社会跟你妈相信的东西不一样,”
  那个瘦小的男人教育我,“你别去惹麻烦,因为麻烦不分对错。你不要还手,自卫你说了不算。你不要出头,气能咽就咽下去。”
  他一再强调:“我们不要惹麻烦。”
  我不再惹麻烦,我开始隐忍。大修的问题我没有和父母谈过,我尝试熬过他的恼怒。他在校外四处树敌,也许哪一天就会忘记我。何必再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学生身上下功夫呢?
  母亲的精神在我的脑海中不过是一腔热血。尽管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没有她的坚韧,但我依然这样想着:或许只有她那样的女人才不会屈服吧?
  于是,大修变本加厉时,我都忍了过去。他往我枕头上扔了二十多枚黏稠的避孕套,说那是用在某个很照顾我的学姐身上的;他在母亲给我送的餐盒里,放了一小撮阴毛,说那是从一个小学生的妈妈身上刮下来的。
  甚至他说我不记得你老妈长什么样了,也不知道她那种女人耐不耐操。他开始每天开黄腔讨论我母亲。他想知道她那里紧不紧,水多不多,叫床的声音会不会很响亮……我忍过来了。这不过是区区言语的霸凌,我都忍过来了。
  直到现在,时间回到那个下着秋雨的球场上,回到那一天,那个象徵着毁灭的一天。支撑我成长至今的世界开始破碎。
  
  (3)
  此时此刻,我跌坐在地面,脑袋被篮球砸的生疼。先前大修上篮时踩在我胸口的那一脚,让我喘不上气来。
  事实证明,无关性格,哪怕是再懦弱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候。我忍不了了,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,我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  众人还在笑,高三生在笑,大修也刚刚咧起嘴,准备嘲笑我。谁料到我猛地起身,一脚踹飞了挡路的篮球,奔着大修冲过去!
  我在他面前急停旋身,使出浑身解数,一巴掌扣在他的脑门上!“砰”的一声,这声音光是人听到都头皮发麻。
  下一刻大修就跪倒在地,捂着脑袋,痛得大吼大叫。我又抄起一脚,踹向他的胸口!
  一个魁梧的高三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把我拽到一边控制起来。同班同学们目瞪口呆,没想到目睹有人对大修动手,还是当着这些他哥们儿的面。
 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,只不过没人上前。几个同学凑近了大修,反倒是离我远了些。高三的学长也只是拉开了我,并未对我动手。
  但是,这个魁梧的高三生拉开我以后,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  这个控制我的家伙叫彪哥,男生们客气叫他彪哥,大修也叫他彪哥,他挺着肚子,体宽起码是我的三倍,个子直奔一米九。
  这帮高三生明显和其他人不同,他们看上去处变不惊,镇定自若,彪哥望着跪倒的大修,甚至笑眯眯的。
  我红着眼睛,喘着粗气,面目狰狞地瞪着大修,试图挣开彪哥的双手。可我没法摆脱这个浑身长膘的怪物。我尽全力向后顶,顶在他的大肚子上,结果彪哥无动于衷,那身横肉甚至将我回弹了几步。
  就在我尝试挣脱时,大修站起来了。
  他捂着脑袋,踉踉跄跄地跑到球场边缘,捡起滚到那里的篮球,又踉踉跄跄地跑回来。
  大修怒吼一声,猛地掷出篮球,朝我的脸砸过来!彪哥控制着我,我挣不开,下意识摆头。“咚”一声,那篮球狠狠砸到彪哥的胸口上,弹飞了出去。
  球其实蹭到了我的脸,划出一道印记。但是,我本因过度羞恼有点哭意,此刻却觉得砸到彪哥的场面有些好笑,不知哪根弦断了,我竟破涕为笑起来。
  大修恼羞成怒地冲过来,打算对我一顿拳脚相加。
  “你们做什么呢!”
  就在这时,女人的吼声震耳欲聋。
 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只是我没有反应过来,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谁也没有反应过来。
  只见女人和粗俗的男孩们一样,站在细细的雨水中。她上身毛衬衣,下身牛仔裤,脚踩一双坡跟凉鞋,气势汹汹地踏进球场。
  大修错愕地望着她。我呆呆地看着中年女人,心里的气焰全消了。
  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三,和母亲约好要在门口取她的餐盒。可这场球赛我打上了头,愤怒让我把和她的约定抛之脑后,忘得一 干二净。她是见我没出现,专门跑进学校来找我的吗?
  那个时候的我,还不用“母亲”称呼她。我叫她“老妈”这样似乎就能和她勾肩搭背,辈分的鸿沟就不会太扎眼。
  只见老妈眼睛瞪得铜铃大,如一只母豹子,从地上捡起那个沾了血痕的篮球,一副凶神恶煞的气势,仿佛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吞活剥。
  “你们哪个班的!”
  她的吼声振聋发聩,头发仿佛都竖起来了,“打球还是打架呢?”
  中年女人向着我和大修快速逼近,大修下意识后退,我也颤巍巍地后退。我才发现彪哥早已松开了我。
  或许是妈妈出现得太突然,又或许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,所有人都对“母老虎”般的愤怒有些抵触。混混似乎也不例外。
  女人的怒火滔天,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,我甚至不知道她的暴怒是否也包含了儿子在内。只见老妈的坡跟鞋踏进水中,水花四溅,大修盯着她赤裸的脚背看,那脚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  我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如此凶悍的一面。或许真如父亲所说,这位女侠年轻时能打遍天下无敌手,只是生下我以后才收了神通。
  女人瞪着猎豹一样的眸子,双手压着篮球,朝大修掷去!场地湿滑,大修下意识回避,却脚底打滑,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。
  球根本没有脱手。她只是佯装砸他。几个高三生嗤地笑了。
  “笑什么笑啊?”
  老妈那吼声震得我耳朵生疼,“你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吗?”
  高三生不笑了。“全部跟我去教导处!”
  中年女人瞪着我,瞪着大修,瞪着在场的所有人。“所有人放学都不准走!”她从头到尾没说我是她儿子。我忽然反应过来,我望着高三的几个无赖,他们在后退,似乎懒得招惹这个中年女人。
  老妈被当作是学校的老师。这个气场十足的女人,看上去比年级主任都凶。
 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头,也没有人对来头感兴趣。因为她明摆着是个麻烦。
  学校里一直存在着这么些彪悍的老师,敢吼一吼这帮无赖。的确,这些人早不在乎什么学校,但凶悍的领导到底还是麻烦,能绕开就绕开。谁愿意动不动挨骂呢?
  “现在!马上!跟我去教导处!你们听见没?”
  这帮混混当然不会听。彪哥耸耸肩,离开了球场,高三生们跟着他,权当她的话是耳旁风。
  大修从地上爬起来,眼睛灰溜溜地打量着老妈,从她的脖子看到胸,从胸看到腰,从腿看向脚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不过老妈的眼神透过锋利的光,像是他再看就要剥了他的皮。他没有吱声,悻悻地走了。
  “我,我去还球……”
  我不敢看身旁的女人,我从没见过她这副怒相,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态度。我有些犹豫地伸手,想从她那里接过篮球。
  老妈转身就走,没把球给我。她依然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,凉鞋“噔噔”踏地,飞起来的水花溅湿了裤脚。
  我老老实实跟着她。这个女人在我的生活里曾一度不像是长辈,即便父亲不喜欢这种教育,她也坚持和我平等相处。但现在我却感到一丝畏惧,她凶悍的一面让我发现自己只是个被保护的孩子。
  不过这一路上,她偶尔偏过头,检查我脸上的伤。她的目光透过发梢,早已柔和下来,这让我找回了些许安定。
 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,似乎都在平复心情,直到教学楼的脚下,一处隐蔽的长廊,妈妈放慢了步伐。现在是晚自习前最后的空闲,长廊里空荡荡的,回荡着女人“哒哒”的脚步声。
  “如果这不是因为一场球赛引起的争斗,”
  女人打破沉默,“你要老老实实和妈妈说。”
  “如果,那些人真跟你去了教导处,那该怎么办?”
  我没有勇气正面作答,而是用问题回答问题。
  “我本来就要去教导处的,”
  老妈扭头看着我,“去反映那帮学生的情况,免得他们还找你麻烦。”
  她知道,根本用不着我去说。她知道儿子陷入了麻烦。
  “但是,那帮坏蛋才不会跟去教导处,”
  妈妈撇嘴,“我当时只想赶走他们。”
  我愣愣地看她,没跟上她的思路。
  “你当你老娘没上过学么?”
  中年女人眉梢扬起,“那种坏学生顶多是把你的话当耳边风。我如果命令他们停手,他们说不定还会继续嘞;可如果我叫他们直接跟我去哪里,他们就会无视我的话,头也不回地走啦。”
  她此刻贼兮兮地笑着,似乎连眼角的褶子都淡了些。这和先前那只面目狰狞的母豹子判若两人。
  我低下头,委实没想过这些。或者说,我以为老妈不会想这么多,我以为她暴怒的面容下,只有热血上头。
  “可你也不敢确定,对不对?”
  我脸颊上的擦伤现在才疼起来。
  “反正他们也确实走了。”
  中年女人干咳一声。
  她一上来没说是我母亲,她当自己是个学校的领导,光明正大地动怒,名正言顺地教训大修。我才发觉老妈动了脑筋。
  “我知道你爸说我什么。他肯定觉得,我就只知道没头没脑地出头。”
  老妈言辞锐利,“要么觉得我天真,要么觉得我幼稚,男人总是这样。”
  她从来没有当我的面这样批评父亲。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  “你爸那一行,成天巴结人,他那些道理,我不完全赞同。这个社会上有你无法讨好、也逃不掉的败类,你总有要面对的时候。作为你老娘,我一直找不到立场,鼓励你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行为,就任由你爸说了。但现在我想告诉你……”
  这个女人一脸阳光明媚,“你先前那一巴掌帅呆了。”
  我鼻子有些酸。
  父亲谈到大学时代的母亲,总会唉声叹气:“我生怕你妈把你带坏了。”
  他说老妈热衷于做一个仗义的女英雄。不过我并没有见过他口中那个女人的英姿飒爽,所以一直都将信将疑。
  现在我信了。
  “可我做不到,”
  我试图让她知道我相信她,“我做不到像你这样,”
  我很难过,“老妈你总能打倒你讨厌的人。”
  打倒讨厌的人——听上去有点幼稚,连当时的我也清楚。可我心里埋藏了很多焦虑,却没时间编制措辞,只能一股脑倾倒给母亲。
  “你是我儿子,当然可以像我一样。”
  这女人忽然正经起来,她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。
  “你有任何心事,都可以和妈妈说。”
  她这番话戳中了那时的我。长久的压抑终于使我再也无法忍下去。我想解决大修的麻烦,我不想再听父亲的道理。于是,我省去了一些不合适给老妈听的细节,哆哆嗦嗦地,把和大修之间的矛盾告诉了她。
  “所以,先前他一直在单方面欺负你,”
  妈妈神情严肃,“而今天,你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,是么?”
  我沉默地点头,可以料想到未来的麻烦。
  “因此,妈妈要让学校今天就解决问题。”
  她的判断没有变过。
  处在青春期的孩子,对成年人缺乏信任,“大修他们的问题可能不好解决……”
  “那我就亲自把他们解决了。”
  中年女人勾起嘴角,她看我愁眉苦脸的,似乎想逗我笑笑。
  大修还是我的舍友。我依然苦着脸,“那未来的住宿怎么办?”
  三个人那偏僻的寝室,我哪怕是大声尖叫,叫声都未必传到宿管的耳朵里,就算宿管听见了,恐怕也懒得来查。毫不夸张地说,大修只要还跟我住,他就是杀了我和小骆,恐怕学校也是次日才知道。
  “我会让学校给你们调宿舍,再不济,你就回家住。”
  老妈很笃定,“我说了,这个问题今天会解决。”
 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力量。问题似乎也真如她所说,没我想得那么复杂。可我却依然不安。
  “他们不是……他们不是普通的学生,他们……”
  我想起大修口中的药,想起至今那上百只避孕套,想起他收藏的那些女孩的阴毛。我才发现我担心的不只是自己。
  晚风吹拂,女人及肩的短发有些潮湿,她拢了拢发梢,耐心地听我说下去。
  “他说……他还说……”
  我望着老妈关切的眼神,可大修羞辱的是她本人。
 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,只好闭上了嘴。
  良久,老妈不屑地笑笑,揉了揉我的脸。她是那么的自信,仿佛永远不会被困难击倒。但大修调侃的正是她本人,说也不知道这女人被操的时候,叫床声会是什么样的。
 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。时间过得很快,我却越想越不安。
  “我会把饭送到你寝室里去。”
  就在这时,老妈才拿出一个小餐盒,这本来才是她原本的目的。“你先去晚自习吧?”
  这条长廊就在教室楼下。我几乎能想象,这个女人许久不见儿子踪影,忧心忡忡地跑来教室,后来见我在球场上的窘境,便扔下饭盒,急急忙忙地赶过去。
  她知道现在的我什么也吃不下。她说她会把餐盒放到我的寝室里去,要我先回教室。她要我在教室里静下心来,因为届时她会去教导处,待晚自习结束,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。
  从这个女人了解情况的五分钟后,她仿佛已经替我摆平了一切。
  “有你老娘在,你不用想太多。好吗?”
  她露出英气的笑容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我看她提着饭盒,朝寝室方向离去,心里前所未有的镇定。
  我扭过头,准备上楼回教室,却猛地站住了。
  只见拐角处,有一个人正探着头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母子原先的位置。那张脸长相凶狠,双眼细小,颧骨高耸,当对上我目光的时候,他舔了舔嘴唇。
  大修在盯着我看。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窥视了多久。
  他见我发现他了,不躲也不闪,双眼眯成弯弯的月牙,他龇起因抽烟而发黄的牙,夸张地咧起嘴。
  “我才明白……”
  他阴森森地说,“那个臭女人,是你老妈,对不对?”
  那时的我,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露出这种表情。大修是如此喜不自胜,仿佛察觉到什么天大的好事,他若是十八世纪的海盗,肯定是找到了绝世的大秘宝。
  “原来她就是——”
  没等大修说完,我顶撞开他的肩膀,绕过他,匆匆向教室走去,留这无赖站在长廊上。
  事情会得以解决,他也不过是最后恶心我一下。我没有理他,我听从老妈的安排,等她在教导处大显身手。我决心不再忍受大修,我和这人从此毫无瓜葛。
  那一刻起,我选择相信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人,我逼着自己相信她,因为除此之外,我没有别的途径来安抚潜意识里的不安。
  但是,大修的声音如散不掉的阴霾,已经笼罩在我的世界里。
  “原来她就是你妈妈。”
  
  (4)
  我坐在教室里,不安地抖着腿,时不时瞟一眼窗外。
  晚自习开始了一个多小时,教学楼趋于安静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夜空透着深沉的蓝色。
  我在桌上摊开了作业本,却无心学习。我在等待窗外某个女人的身影。我等着她出现,等她来找我,告诉我一切都被摆平了。
  其实我没必要像这样坐立难安。一场高中里的小小霸凌,在那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面前,都不算事。我既然真的相信母亲,从她决定出马的那一刻起,就该明白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  可大修的声音却在我耳边不停回响着,每当我试图集中精神,他那张凶悍的脸便在眼前浮现。
  我忍不住四顾,在教室里找寻大修的身影。他不在晚自习。这很正常。这人就没有哪次会来晚自习,老师早不管他了。这很正常,对不对?
  窗外晃过一个人,我惊喜地去看,却发现是一名高三的学长。这人先前也在球场上。他看见了我,便又走了。
  我如坐针毡,只觉得风声鹤唳。高三和高一的楼距很大,双方都没有什么非得到别的楼里去办的事。这么晚了,高三生来高一这里做什么?
  也许那人的女朋友在高一。我开始自我解释,也许班上的女同学找了一个高三的学长,他是在找他女朋友,非得借晚修的时机见一面……许许多多的原因,我何必草木皆兵?
  我不该这样的。事情分明就要结束了,我却陷入了一种精神内耗,最后反倒是我吃了亏,而不是大修。
  可是,老妈花的时间确实比我想的久。寝室的确偏远,但走过去放下饭盒,半个小时绰绰有余。剩下四十分钟,足够她找到教导处,并把情况反映清楚。
  人在满心怀疑时,眼睛总要尖不少。我看见了另一个室友,小骆。他坐在教室的角落,头发是干的。他没洗澡。
  小骆下午必定回寝室洗澡,这个习惯雷达不动。我就没见过他头发干着回来上晚自习。
  “你没洗澡?”
  我借着还笔的名义,蹲着走到小骆身旁。
  小骆有些不知所措。“我今天没回寝室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我语气听着像质问,“你怎么没回寝室?”
  “我……”
  他犹豫了。这份犹豫让人抓狂,我狠狠拍他,催他说话。
  “我想回去的,但是被人拦住了。”
  小骆低下头,“有几个高三的学生,拦着我,说咱们寝室被征用了。”
  他不敢看我。小骆性格好欺负,但又有自尊心,每当他被人欺负了,就像是自己犯了错,不敢告诉别人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大修对我俩的欺作,我们甚至还没有互相谈过。
  我掉头就走。借着去医务室的借口,我火急火燎地往宿舍楼赶去。
  征用寝室?为什么?他们在那里做什么?我想不通。这事当然和大修有关系。但我不明白。我只知道如果老妈去了那里,就会和那帮混蛋撞个正着。
  不,不,我逼自己不这么想。我完全可以乐观一点,也许老妈去的时候,那帮无赖还不在,或是早已经离开了。又或者大修只是想欺负一下小骆,不让他下午洗澡——这解释苍白得让我笑出了声。我无论如何也没法再骗自己了。
  途中,我经过了教导处。那里熄了灯,校领导已经下班了,当然也没有母亲的身影。高中禁止手机,我没有联系人的办法,只能在楼与楼之间奔波,找寻那个女人的下落。
  我分明上了高一,却像个幼稚园里的孩子,脸色苍白,慌里慌张地上演妈妈在哪儿的戏码。
  寝室——那是我最后能检查的地方。我希望她在那里,不然我得怎么办?她如果也不在寝室,我还能去哪里?
  走上宿舍楼,拐角是水泥扶梯。再上二楼,走过一段羊肠小道,小道的末尾,还有一截木质楼梯,往上一层,就是我的寝室。
  那里是宿舍楼最偏僻的夹层,只有两间寝室。住我们隔壁的同学,后来纷纷改成了走读,于是,我、小骆、大修成了夹层里唯一的住户。
  楼道里很暗,我爬上二楼,准备走上羊肠小道时,我听见了声音。
  有三四个学生,站在上层的楼梯间抽烟。
  他们是谁?我半蹲下身,不能给人发现我的存在。晚自习期间禁止回宿舍,可这些人不仅留了下来,还敢在宿舍楼吸烟。
  我急于找寻母亲,蹲着走速度慢,我开始急躁起来。我闯进宿舍楼分明鼓足了勇气,而上面的吸烟者却堂而皇之,谈话的语调很是轻快。
  “你不知道,我们当时真给搞糊涂了。”
  一个低沉的声音,“那个女人,单枪匹马地跑来骂人。大修那小子,被骂成那样,却不敢吱声,我还以为是什么他家里摆不平的人物嘞。”
  “所以呢?”
  另外一个人冷笑,“到底是咋回事?”
  “咋回事?”
  低沉的声音没好气,“大修自己都没明白咋回事,愣是给骂懵了。结果搞了半天,他下午跑来和我说,那就一婊子妈,跑来护犊子的。”
  大修,骂人的女人,护犊子……这些关键词仿佛能噬人魂魄,我僵住了,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,晚风一吹,浑身打颤。
  “要我说啊,”
  低沉的声音冷哼,“那小子准是见着对胃口的女人,脑子迷糊了。”
  楼梯间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。我有些蹲不住,呆滞地望着那些人影。
  低沉的声音来自一个膘肥体壮的影子,高出旁人一大截,像是站在石洞中的狗熊。那是彪哥。
  几个男青年在上面抽烟,都是些高三的无赖。
  “可惜哥几个下午不在,”
  一个高三生后悔错过了好戏。“所以呢,你们就把那女的给办了?”
  楼梯间,烟蒂的光忽然亮如花火,又马上淡下去,如暗星。
  “这不正在办她嘛。”
  彪哥的声音。
  他们说什么?我手脚冰凉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
  “所以彪哥你是已经完事了,陪咱们在这儿把风?”
  “我没参与。”
  彪哥的语气不耐。“记得那个新来的梦老师吗?教英语的。我们原本的计划,今晚是去药她的。”
  “我三天没搞过女人,一肚子存货,就是今晚想给那姓梦的交了。谁知道下午来这一出?那个废种的老母,妥妥的烈女,几个小子就好这口,看她长得标志,坚持要搞她。”
  彪哥唉声叹气,“我们总共就两剂药,催情的,麻醉的,都是给梦老师准备的,大修却想打在那老母身上!我当时就拉住他,我说你最多拿一剂,那个姓梦的我今晚是玩定了。”
  “催情的也好,麻醉的也罢,一针够用了。”
  有个学长在做和事佬,“一个中年女人,值得玩很久似的。”
  “哪里够!我说了那就是个烈女,药了还能反抗,大修那兔崽子压都压不住。你自己看,”
  彪哥弹飞了烟头,伸出手臂,“她眼神儿都迷得冒星星了,还咬下我一块皮来。”
  那烟头被弹到楼下,刚好落到我面前。烟味仿佛能割开我的喉咙和胸腔。
  高三生啐了一口,“这还不够你上去教训她一顿?”
  “让大修他们先玩玩吧。”
  彪哥不怎么热情,他摆手,“我在这里陪你们根烟,等爽过的出来评价。”
  “你就是惦记人家梦老师。”
  “你搞错了,我不是没想法。”
  彪哥的声音,“虽然下午看这婊子就一傻逼,但有句讲句,扒光了你就知道了,细皮嫩肉的……”
  声音越来越小,随风而逝。我离开了楼梯间,在二楼的小道上狂奔。
  我像是听得明白,明白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我又不理解,我大脑的某一处试图阻挠自己,我不理解发生了什么。他们不怕老妈,他们对她嗤之以鼻——这或许是我唯一愿意听懂的含义。他们是那种会伤害她的混蛋。
  我不信。我想起那个中年女人的脸来,她自信的笑容,仿佛能把乌云驱散。
  我不信这个女人真能遇见什么危险。
  “妈妈今天要和一帮坏蛋打交道。”
  记忆中的老妈站在门口,带上记者证,“他们是小镇上有脸面的坏蛋,拿了许多不该拿的钱,因此也很有力量。”
  女人赤着脚,踩进那双坡跟鞋里。我目送她,心里很担心,但那时我有了逆反心理,不擅长把情感写在脸上。“你如果碰到危险怎么办?”
  但老妈当然能察觉到我的忧虑。她笑起来,很开心很开心……“我有打败他们的证据。”
  她一脸得意,“那帮混蛋只能跪下来舔你老娘的凉鞋。”
  她脚尖点地,戳了戳地面。
  “你别这么说话。”
  父亲唉声叹气,瞟了儿子一眼。
  母亲那双眸子炯炯有神,给了我相信她的力量。
  “别担心,你老妈是永远不会碰到危险的。”
  我三步并作两步,冲上了小道末尾的楼梯。再往上就是寝室,再往上就是寝室……有一个高三生站在我的寝室门外,像是在等谁。那男的嘴里叼根烟,望着围栏外发呆。
  我差点冲出楼梯,立马又缩回身子。只见第二个学长从我的寝室里出来,他手里提着裤子,正在系裤带。
  我没办法,只好接着往上爬,爬到更上层。我埋下头,面无表情地检视地面,地上有几块石头,两板砖,和几个玻璃瓶的碎片。
  “怎么样,这种三十好几的女人?”
  先前站门外的人吐掉嘴里的烟。
  “就是操一摊肉。人都死过去了,完全没互动。”
  我捡起了一块玻璃碎片,死死攥着。我抬起头,脸色苍白。
  “咱能玩到的哪个不是一摊肉,知足吧你。”
  他踩灭地上的烟头,“我是觉得可以了,脚还挺漂亮的,夹着也舒服。”
  “恶不恶心?脚能当饭吃?”
  “我就问你怎么样嘛,跟你那小女友比。”
  “你不能这么比……”
  对方犹豫片刻,咧起嘴,“……那还得是这摊肉,有女人味儿……”
  两个人低沉地笑起来。他们走下楼梯,没有看见楼上的我。
  那时的我大可以冲下楼,将手中的玻璃碎片插进一个人的脖子里,然后立刻拔出来,对着另一个人一阵乱捅,让他们就此一命呜呼。但我什么也没做,我手脚冰凉,试图消化他们的评头论足。
  那是头一次,我觉得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让人无法理解,比考试里的压轴题还要晦涩难懂。
  我怔怔地往下走,脑海里没在进行任何思考,仿佛是生物本能的保护机制,以免我崩溃在这段路上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的我听见这些粗俗的对白,可能真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。
  寝室门大敞,刚刚出来的那人光顾着回味,没有带上门。我站在门外,玻璃片刺得手心疼。
  宿舍灯没开,光源来自窗外。零零散散的人影,聚集尽头的窗边,如群魔乱舞。一伙人围着我的床铺,窸窸窣窣的。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门口,而站在门口的我什么也看不清。
  我弯腰伏地,爬进了小骆的床铺下方,钻进床底。
  我攥紧了玻璃碎片,决心让闯进寝室里的人付出代价。我要凑近了去看,看他们在对我的床铺做什么,看他们有几个人,然后用最稳妥的方式,把他们做掉。
  直接冲上去是没用的,我拼命抑制住冲动。我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料,没法以一当十——我比想象中要冷静。我满脑子都是杀人,切切实实地杀掉每一个人。
  说来也怪,那时候的我,暴起伤人的动机,竟是因为这帮人在对我的床铺做什么。我的潜意识始终是这么想的,妈妈并不在这间寝室里,她肯定已经离开了……我爬到了小骆床底的另一头,看清了我床铺那儿的动静。我眯起双眼,适应了黑暗,可是当我看见对面的光景,我浑身上下血都凉了。
  我的床铺下方,一个小饭盒躺在地上,由黑布裹着。
  五六个高中生围着我的床铺。其中一个男青年站中间,身子前倾,撑在我的床上。这个高三的学长不停向前拱,像是在做俯卧撑。
  一对坡跟凉鞋翘在空中,随着高三生不断挺腰,而无力地摆动。
  一条牛仔裤挂在我的床头,上面黏着湿漉漉的水痕;一件黑色的胸罩,正被大修拿着把玩,系在他自己的胸口,惹得旁人奸笑;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,已经被撕扯烂了,散落一地。
  女人的小腿夹在高中生的两侧。床铺“嘎吱”“嘎吱”地晃动,他喘着粗气,向前拱得频率在加快。
  那双脚在空中上下晃动,越来越快。
  那是一对中年女人的脚。两只纤瘦的小腿上,有一丝紧致的肌肉,我仿佛认识它们很多年。就像是电脑宕了机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  我认得那双鞋,米色的凉鞋。
  “你妈生日,咱们去挑个礼物,你必须去!”
  那一年我上初二,母亲生日前一天,父亲揪着我的耳朵,逼我跟他去挑一双女人的鞋子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  父亲没什么品味,让他挑,无非是些朴素的样式。或许这才是他叫我去的理由。一个初中生可能更没眼光,但看见是儿子选的,母亲肯定不会挑剔。
  我当然也没品味,只知道球鞋。不过我看到广告版上有个女明星,觉得她长得漂亮,就认死了她那双艳红色的凉鞋。我说老妈像她,穿上肯定也漂亮。
  保守如父亲,肯定不乐意买,他嫌女人的脚太露了。但毕竟儿子是被生拉硬拽带过来的,现在我挑了,他也不好再否我。最后,店员小姐照顾父亲,换了一双米黄色的,算是折中的法子。
  回忆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泛起,像是走马灯。可我分明不是来送死的。
  我隔着床板,呆滞地巴望自己的床铺,床铺晃动得越发剧烈。只见那高三生越拱越快,似乎到了临界点。
  围观的人中,大修站在床头。他裤子脱了一半,正撸动自己的阳具,怒视床上的光景,淫欲和报复心仿佛被一同满足。我的视野被他们挡着,不知道大修到底在看什么。
  正在往前拱的高三生,忽然猛地一顶,双手撑在床上,结结实实地压了下去。这场激烈的运动似乎结束了。
  许久,一点黏液沿着我的床铺,滴落下去,落在小饭盒上。
  那是白色的液滴,我只看得见这个,它在饭盒的黑布上格外扎眼。
  “这婊子……”
  高三生喘息道,阳具没有拔出来。他又缓慢地、彻底地往前顶了顶。那两只翘在空中的脚,也无力地跟着摆动。
  “下面到谁了?”
  “李哥,李哥还没上,”
  大修的声音,“最后是我。”
  大修边说,边把手伸向床铺,用力揉捏着什么,随后“啪”的一声。我看不见,不知道他在抽打什么,只知道那一声像巴掌,扇在了谁的皮肉上。
  “这种生过孩子的,和上次那女生有区别没?”
  “不一样……完全不一样。”
  办完事的男生提上裤子,从床铺一侧退出来,“……你别问我,插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  提着枪的男生在一旁等候,准备钻上床。
  这帮人交换的间隙,我看清了床铺的光景。先前我拼命地巴望,可现在我又不希望自己真能看见什么,这样我就不知道那床上的是什么东西,什么模样。
  只见我的床铺上玉体横陈,一个女人仰面躺着。
  那女人的脑袋被她的毛衣罩住了,头发也被裹在里头,拢作一团。她的脖子上插着一小剂针管,针管已经打空了,却没有拔下来。
  这具女体赤裸着,大字躺在我的床铺上,一动不动,像条死鱼。
  她的乳房摊开,平缓地起伏,乳肉上满是手印。她张开的双腿之间,一片狼藉,精液不停涌出来。
  我看不见她的脸,不知道她是谁。我的愤怒我的冲动忽然就散了,好像我可以不用暴起,也不用去和谁对抗。我的潜意识骗自己我没有证据,这样一来我可以老实呆着,做个好学生,不惹麻烦。
  这或许是我骨子里的懦弱,我却不敢认。
  当时的我生出一种荒谬的庆幸,好像那女人没露出脸,她就不是母亲。我的老妈肯定安然无恙,她正怒气冲冲地找校领导理论,正自由自在地活在室外……哪里都好。
 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,我希望成为母亲那样的人,正因为我不是她那样的人。我更像父亲,骨子里怕麻烦。
  即便脑袋被包裹住,只剩女体,也看得出这女人生得娇好。不知是不是面门被遮挡,我那对亲人无法起效的审美,在这里被迫运作着。这个四仰八叉的女人身材标志,想必在寻常生活里,也是个吸睛的主。
  我偶尔会觉得,父亲那时的自卑,或许不是嫌鞋子太露,而是因为他知道我那老妈完全有一股气场,可以驾驭住新潮。他会沦为煞风景的老男人,怎么看都落伍了。
  母亲收到凉鞋的那天,她很开兴。这女人在家里光着脚,提着鞋子跑来跑去,这里换身衣服,那里换套裙子,像个第一次出门约会的姑娘。
  我歪打正着挑的鞋子,她穿起来很合适,即便没有那个女明星的脸,也多少沾了些气质。父亲没见过母亲那么好的心情,后来也就没说这鞋子是儿子挑的,揽了点功劳在自己头上。
 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,老妈不是那种会被物质打动的女人。我爹是什么人,有什么审美,她怎么会不了解?
  直到我上高中,老妈每次来给我送饭,都会穿上这双坡跟鞋。我还是孩子,不在乎亲情,她是妻子,照顾丈夫的面子,但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,彼此心照不宣。
  那双坡跟鞋正上下摇摆。
  又一个高三的学生在使用女人的身体,那双赤条条的腿在空中岔开,随着男青年的抽送,不断晃动。
  中年女人脚上的凉鞋是系带式的,脚趾和脚背裸露在外。大修这时伸出手,握住她的脚背,摩挲她脚背上淡淡的青筋。他越发不满足,突然粗暴地扯掉她的凉鞋,甩到床铺底下。
  饭盒,滴落的精液,米色的坡跟凉鞋。
  那个岁月静好的下午,老妈给指甲上色。完事后她把脚伸到我面前显摆。她尊重儿子的意见。尽管这个女人偶尔有些神经大条,不清楚这么做对一个青春期的男孩而言是个怎样的灾难。
  那时我犯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错误,我紧紧地握住,结果埋下了背德的种子。我在夜里遐想,遐想能占有那双赤足。
  但她是我的母亲,不是什么能被占有的女人。我警告自己,不准再背叛母亲那对我无条件的信赖。
  现在,大修却握住这女人的脚踝,肆无忌惮地举着那只脚。这仿佛成了他的玩具。他端详她竖在面前的裸足,脚趾到脚跟,足弓成弧,弯成一条漂亮的曲线。
  老妈在那个夕阳下问我好不好看,儿子则口是心非。“……跟你爸一个德性……”
  她剐我一眼。
  大修的手指插进女人的趾缝,将几根脚趾生生掰开,一根一根吸吮起来。他“啧啧”有声,随后舔舐起她脚掌上细腻的纹理。
  想当初,老妈踏进球场的气势仿佛都能杀人。她脚背绷起青筋,大修却一直盯着看。恐怕在那会儿,她就已经被惦记上了。
  “李哥,”
  大修开口道,“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干的这个婊子,下午有多欠教训?”
  我攥着手里的玻璃片,时刻准备冲出去。就在这时,那个正在实施奸淫的男青年,踩上了我的床铺。他站上床,双手握住女人的两膝内侧,压起她的腿。
  无头女身的胯间仰了起来,她的盆腔被高高抬起。凭着这个姿势,他每一次都几乎插到底,阴囊拍击着她的股间。
  “我下午没去成。”
  男青年正一脸陶醉,加快抽插的速度,“但我听说了。”“这女的太嚣张了,”
  一旁的人掐了掐翘在空中的小腿肚子,“目中无人,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似的。”
  我的床铺在震动,越来越剧烈。几个男学生,倚着床铺站立,完事的,没完事的,都在围观这场寝室里的奸淫。
  “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?”
  大修这时尖着嗓子,模仿起一个我也熟悉的情景:“你们哪个班的?打球还是打架呢?”
  众人笑起来。大修扯掉了女人另一只脚上的凉鞋,捡起两只坡跟鞋,自己穿了进去,学着老妈,学她当时凶悍的语气。
  “笑什么笑啊,你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吗?”
  一双裸足翘在空中,中年女人的脚掌朝向众人,伴随男生的抽插,上下翻飞。
  大修拿坡跟鞋踩踏地面,正如当时我的母亲,咄咄逼人地踏着积水,朝他走去。
  “现在,马上,跟我去教导处,你们听见没?”
  寝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  阳具垂直向下,深深插入女人的胯间。高三生几乎坐上了中年女人的胯部,疯狂操她。他两侧是一双起落的小腿,上下开合,如乱颤的花枝。
  老妈当初的暴跳如雷,在男青年们的嘲弄下,沦为了丑态。纵使她当初八面威风,又哪里会知道,自己是个迟早的玩物。
  “这真是你说的那个废种的妈妈?”
  高三生卖力地挺腰,脸上愈发兴奋。
  到目前为止,没哪个男生不卖力干她,或许是知道那个早先趾高气昂的中年女人,不过是个护犊子的母亲,现在她赤身裸体,被这帮人压在身下。大家都想对她发泄一番,忍了好久。
  妈妈……这个词让我心头颤了颤。我知道我不能再骗自己,我不能再佯装不知道发生着什么。可是,若是这具裸体和母亲那张英气的脸拼合在一起,我便感到胸口刺痛。我接受不了。好像看不见她自信满满的眼神,我就什么也做不到。
  “这种烂裤裆谁都能操,想操多久就操多久。”
  大修踢掉了坡跟鞋,一只凉鞋的系带已经烂了。“你都叫他废种了,不就只有这种婊子才能生嘛。”
  “梆”的巨响,那双鞋被踢到了小骆的床边,恰好落到我面前。我一脸呆滞,甚至能嗅到女人的气味,能听见她的声音。
  “……你有任何心事,都可以和妈妈说……”
  她那张犀利的嘴巴,说话少有的轻柔。
  高三生抓着裹住女人脑袋的毛衣,掀开一角,露出了一张湿润的嘴巴。
  他低下头,堵上了她的嘴唇,舌头伸入搅动。中年女人的手下意识抓紧我的床垫,指甲都嵌了进去。唾液从她的嘴角溢出来。她手指上戴着戒指。
  我认得那戒指。老妈的手上就带着那戒指。
  捣入,捣出,捣入……青年的阳具向下抽送。我的床铺剧烈震动。女人的双手并在屁股下方,手指蜷曲着,抠紧床垫。
  寝室里温度渐升,男女交合的气味让我喘不过气。床板隔着淫秽的画面,女人仰起盆腔,那根阳具出入着她高抬的胯间,黑林之中,一些水滴开始往外溅。
  床铺的震动越来越激烈,最终,慢慢止住了。高三生踩在我的枕头上,气喘吁吁,似乎完事了。
  我眼睁睁看着他从女人的胯间抽出阳具。顿时,白浆溢出,穿过乌黑的毛发,化作几道溪流,绕过她的肚脐,爬向她的腹腔,在双乳之下聚成小湖。
  这时,寝室里响起了手机铃声。
  音乐刚响起来,我就知道这是谁设置的铃声。那是一首最近流行的歌。
  几个男青年循着声音,翻弄中年女人的包。铃声是从包里传来的,他们想都没想,关了手机来电。但也不知是否是窥视欲使然,探究这女人的隐私,令这帮大男孩感到兴奋。
  皮筋,香水,卫生巾,一些零钱……他们接着翻找,发现了一张记者证。
  “这不是那个谁吗?”
  一个高三生瞪着记者证,“你过来看。”
  大修刚脱了裤子,就被他们叫到一旁。
  “她不是那个搞采访的?曝光这个曝光那个。”
  大修念出记者证上的名字:“吴曼。”
  我睁着眼睛,如有一道惊雷劈中了头顶。我不能骗自己了,我再没有任何的借口,我必须接受现实。“吴曼”是老妈的名字。
  这个在我的床上被一帮无赖迷奸的女人,就是我的母亲。
  “这就是那个女记者?”
  一个高三生有些惊讶,“差点搞到你爷爷头上的?”“在别人的地盘里不晓得弯腰,这贱女人还以为自己很正义。”
  大修抓住包裹女人头颅的毛衣,将她整个人拽下了床。这具身体一屁股摔下去,跌坐在那个长方形的饭盒上。
  “我听家里说准备要搞她了,早晚的事。”
  他一把摘掉了她头上的毛衣,那一头短发凌乱地散开,女人露出了真容。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  妈妈半睁着眼睛,瞳仁涣散,脸蛋一片潮红,耳边的发丝纷乱。她半张着苍白的嘴,断断续续地呼吸。
  那张我脑海中自信的脸孔,终于和这具赤裸的身体相结合。
  这个中年女人正瘫坐在为儿子准备的餐盒上,被大修揪着脑袋。她两只奶子有些翘,乳头坚挺地立着,由于乳肉上满是红手印,那淡色的乳晕也很难看见了。她双腿摊开,阴毛蓬松,包围着她被操得一塌糊涂的馒头穴,一路延伸进股间。
  老妈脖子上依旧插着空空的针管,大修随手拔掉了。
  “想不到啊,这就是做婊子的命吧?”
  大修捏住她的下巴,像是在捏一个玩具。她被迫撅起圆圆的嘴,嘴唇湿淋淋的。
  母亲是一名专栏记者,在我的心目中总是尖锐犀利。她思想先进,意气风发,以至于我身边一些女同学,甚至向我打听过她。
  “你妈真的好帅啊,”
  初中的同桌很崇拜我的母亲,“起初我就觉得很普通,结果发现她在男老师面前超敢说。”
  “她说什么了?”
  我当时不在乎。
  “她说理科老师对女生不重视,不公平。”
  同桌一脸神往,“明明她只有儿子,却为我们着想,感觉是很进步的女性。你妈妈叫什么啊?”
  “吴曼,是吗?”
  大修和妈妈面对面,揪着她头顶的头发,正在挺腰抽插。“你就是吴曼?”
  他早就等不及操她了。
  “区区一个女人,哪有能力查那么多事情,”
  大修每挺腰插进去,就一巴掌扇在中年女人的脸上,“你是不是卖逼换的证据啊?”
  我想起妈妈神采飞扬的脸。她将记者证挂在胸前,告诉我别担心,她说老妈是永远不会碰到危险的。
  然而她的脸上满是巴掌印。大修将记者证挂在了她的脖子上,证件在她被抓红的双乳前跳动。他凶狠地操她,面前的两个奶子上下颠着。
  有人淫笑,“这婊子仇家无数,恐怕不少人想先奸后杀了她。”
  “所以你们赶紧录下来,”
  大修才想起什么,气喘吁吁地扭头,“知不知道这女记者被搞成这样,能让我爹开出多高的价码?”
  闻言,一个高三生立马举起手机,打开录像,镜头对准了男女交合处。
  只见大修的胯部撞击她的阴唇,次次都插到底。现在我全看清了。大修的肉棒进进出出,顺滑通畅。妈妈已经被三四人疏通过,再插入早已没有阻力。
  “你这种女人,说什么为民除害,”
  只见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凑近了面前三十八岁的女人,他质问她,“其实挨操的时候,也会很爽吧?”
  随着阳具每发起一次进攻,老妈的鼻腔就呼出气息,仿佛在配合著低吟。
  肉棒抽出时,她的内阴也跟着翻出来,带出不少白浆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发梢贴着额头,双唇微张,呼出白雾。
  大修阳具猛烈地向上顶!“嗯……”
  妈妈发出沉重的鼻音,脑袋歪到了一边去。高三生立刻将镜头怼到了她的脸前,试图录下她脸上的每一寸红润。
  那个做记者的母亲,相信正义的女人,曾经眼里写满了得意。她说那帮混蛋只能跪下来舔老娘的凉鞋。
  大修摆正了她的头,双手抓紧她的头发。他伸出大拇指,翻开老妈的眼皮。
  他想让录像来个特写。只见那双眸子迷乱得很,眼瞳涣散,没有神采。
  阳具在女人的肉穴中横行霸道,龟头象徵着胜利,一次又一次冲撞到底。
  “……你先前那一巴掌帅呆了……”
  我的耳边泛起妈妈的话语。我此刻不愿想起那张曾阳光明媚的脸,可她鼓励的声音却不停回荡着,如紧箍咒一般。
  大修审视着妈妈这张英气的脸,狠狠抽了她一巴掌,“啪”的一声。他每插她一次,就抽她的脸。
  或许是巴掌印,抑或是涌上来的体热,女人面色潮红,脸被扇到一边,半张着嘴。大修加大力道操她,他大手掐住妈妈的脖子,另一手抡起来,凶狠地抽打,再抽打。“砰”“砰”她的脸被一次次抽打到一边。
  老妈右脸红肿。但是在打击中,她配合著大修在她体内的抽送,发出湿热的喘息。
  要是她不在学校就好了,要是她没来为我送饭就好了……我咬紧牙关,牙根硌得直响。要是她从没去学做菜就好了,要是我没期待过她下厨就好了。
  出于青春期的愚蠢,我曾和她吵过一架。我不要她来学校,我把她的黑布饭盒往桌上一扔,说她做的菜卖相恶心,难以下咽。
  “我就是想去看看你,”
  老妈气得面红耳赤,“你是第一次去外面住,我就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!”
  她跟我吵得两眼通红,“不去就不去呗,有必要吗?妈妈不去了,行了吧?”此时此刻,老妈正瘫坐在我的寝室里,屁股压在她带给我的饭盒上,交合处细流成河,化作一小滩透明的水,浸湿了饭盒上的黑布——我怀疑这是错觉,根本没有涓涓细流,根本没有什么水,因为那餐盒依然黑漆漆的。一定是这样……“你不想我进校园,我就不进去,”
  老妈那时无奈地叹息。面对嫌弃她来学校的儿子,她有些受伤。
  “我可以就待在门外,等你来取饭。”
  她眼角的皱纹深了些,“我只是想你饭能好好吃。”
  要是我当初没有妥协就好了。要是她不是我母亲就好了,那样她就不会爱我,校门口就不会出现这个中年女人的身影,她百无聊赖地哼着歌,脚跟敲击着水泥地,踩出“哒哒”的节拍。
  大修双手死死抓着妈妈头顶的头发,两人面对面,下腹顶着下腹。她嘴里不再哼歌了,只会喷出炽热的气息,而她赤裸的双脚上下颠着,一只脚蹭到床铺,脚跟无数次磕到床板,撞出“哒哒”的节拍。
  我攥死了手里的玻璃片。我确认她就是我的母亲,我接受了这个现实。我再也无法忍受了,我要让这帮人付出代价。
  我的双臂撑住地面,猛地暴起,打算从床底下钻出来。那只攥着玻璃片的手,对准了大修的后颈,我准备刺进去,不顾一切地刺进去!
  忽然,我的脚踝被人攥住了。
  我瞪着血红的眼睛,扭过头去看,看是哪个混蛋拽住了我。
  彪哥蹲在门口。他那双大腿一般粗的手臂,伸进了床底,攥住了我的腿。
  他一脸错愕,似乎没料到我会在寝室。我回头瞪他,他也瞪着我。
  “不,不……”
  我捏着玻璃的手仍试图捅向大修……可我的身子被拽回了床底,拽到了反方向。
  彪哥把我整个人拖了出来。

【未完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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