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是一个房东》第一部
这是小弟写的第三本书,也是最用心写的一本书。主要写的是 一个房东有着三间房,和不同女租客之间发生的故事。特点是感情细腻。待提高点是肉戏部分,已经尽可能的提升这部分了。我希望剧情 尽可能写的真实一点,不意淫,不过毕竟是小黄文,大家懂得哈。
这本书我准备写三部,每部50章。目标是一共45万-50万字的样子。各位看官多包涵。有意见或问题,可以随时在评论区提,我可以随时调整。
第一章 三套房子
早上七点四十,我睁开眼,第一个动作还是去摸手机。
摸到手里才想起来,钉钉早就卸了。屏幕上干干净净,微信只有一个业主群在讨论楼道灯的维修,快递柜提示我有个件躺了两天。我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三秒,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一直躺到九点。
这是我离职的第十九天。
三十一岁,机电专业毕业,二十五岁进大厂,干了六年。这六年我记不清自己有过几个正常的下班时间。我住过城中村那种一开窗就到对面楼的隔断间,也住过公司附近四个人合租的房子,室友半夜开黑喊麦,我戴着耳塞改第二天要交的报表。那六年我攒了两样东西,一份是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红字,一份是公司给我的期权。
风口起来那阵子,谁也没想到能涨成那样。行权那天我坐在工位上,看账户里的数字从六位数跳到七位数,手心全是汗,我怕点错一个键,把这一辈子点没了。钱到账以后我干了三件事:给老家换了房顶,把父母的医保补齐,然后请了半个月假,一个人去看了二十七套房子。
最后我买下小区一栋内的三套,602、603、604,挨着的。六楼,两室一厅,一套七十八平,位置好,出门两百米是地铁口,隔壁街是市里排前三的中学,租出去不难。
中介问我,一个人买三套挨着的做什么,图什么。
我说图个方便,三套一起买能压价,将来租客我一眼看得住,哪家漏水哪家跳闸,我一出门就能去解决了。
这话我到现在也觉得挺有道理。
我自己住中间那套 603。装修我没请人,水电这块本来就是我的专业,我把 603 的强弱电全拆了重做,插座按我自己的习惯布,厨房台面上留三个,床头两边各留两个,路由器我放在客厅正中间的天花板上,用暗盒藏起来。
装门锁的时候,我给 602、603、604 三套房各换了一把联网的智能锁。
那玩意儿不便宜,一套一千二百多,我自己花了一下午装好。中介小王在旁边看着都替我心疼,说租客自己带钥匙就行了,你换这个干嘛。
我说,租客忘带钥匙半夜给你打电话,一次两次是人情,三次就是麻烦;换锁芯的钱一年下来也不少。再说这锁一关门自己就上,安全。
小王吹捧我说,哥你这脑子,做生意合适。
我没说的是,装完那天我在手机上下了一个 App,试了一下,人在楼下按指纹,手机就弹一条通知出来,写着几点几分、哪扇门、谁的指纹。我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条通知跳出来,觉得挺踏实——房子租出去以后,我不可能天天跑,手机上能看着点,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。
那道墙的事我也是那时候知道的。
602 和 603 之间那道墙不是承重墙,是轻质砖加两层石膏板,当年开发商为了把管井包进去,墙体做得很薄,敲上去是空的,跟敲纸箱子差不多。我装修 603 的时候想过加一层隔音棉,报价一万二,我算了一下,觉得反正我一个人住,我又不打算在家里生孩子,忍忍就过去了,没做。
这个决定在当时看,就是个省钱的决定。
挂牌租房的第二天,小王带了七拨人来看房。
有一个女的一进门就问能不能养狗,我说合同上写不能,她就走了。有一对夫妻想把客厅改成工作室做直播卖货,问我能不能打通阳台,我说不行,那是外立面,他们就走了。还有一个男的看了五分钟,问我一楼有没有充电桩,我说没有,他扭头就走了。
第三天下午,来了两个人。
男的叫宋哲,二十四岁,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色 polo 衫,站在门口没进来,先问物业费包不包在租金里,问六楼是不是顶层,问宽带是不是独立的。
我看得出他心里的算盘,他怕被坑,又怕被人看出来他怕被坑。
跟在他后面的叫温宁,二十三岁,长头发扎成马尾,一米六五左右,人瘦,皮肤白,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应该是教培机构发的工装,料子挺薄,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第二颗,胸口把那块布撑了起来。
我的眼睛在那儿停了一秒,就挪开了。
温宁说话跟宋哲不一样。她说话是那种一句一句、清清楚楚的调子,像在跟一个听不太懂的小孩解释一件事,又像在跟小孩的家长交代一件事,两种语气混在一起,听上去柔和、耐心,让人不好意思打断。
她进门先没看客厅,蹲下去看客厅角落那几个插座,用手指头按了按,问是不是国标五孔的。
我说是,我自己换的。
她愣了一下,说,你换的?
我说,水电是我自己做的,你有事可以直接问我。
她站起来,看着我笑了一下,说,那太好了,我之前租的房子,插座是坏的,房东让我自己找师傅。
宋哲从厨房出来,说热水器是什么牌子的。我说京东买的牌子,去年年底换的新机器,我留了发票在抽屉里。他就去开抽屉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很仔细。
谈价钱的时候,宋哲说能不能少三百。
我说押一付三,租金不少,但是宽带我给你们拉好,年费我出,储物间那台微波炉也留给你们,我不用。
宋哲还想说话,温宁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宋哲的胳膊,说,签吧。
宋哲就签了。
他在手机上按指纹的时候,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,屏幕上一条通知:602,宋哲,指纹开锁,17:42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抬起头,把两把机械钥匙、两张门禁卡放在桌上,一人一套。
温宁把钥匙收进包里,说,谢谢你,房东。
我说,叫我储澈就行。
三天以后的周六,他们搬进来。
宋哲叫的货拉拉,一个车斗里塞了七八个纸箱、两张折叠床、一台跑步机,还有一箱一箱的书。我先在阳台上看着,阳台是连着的,602 的阳台和我的阳台中间只隔一道半人高的板子,晾衣杆从我这头一直拉到那头,我伸手就能碰到他们那一段。
温宁抱着一个纸箱上楼,从楼梯口钻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,马尾散了半边,汗把额前那点碎头发贴在皮肤上。她抬头看见我,笑了一下,说,房东好。
我说,东西多吗,我来。
她赶紧说不用不用,宋哲在楼下喊了一声温宁快点,她应了一声,抱着箱子往 602 门口走,那件浅蓝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。
后来那个书柜是我和宋哲一起抬上去的。松木的,不重,但体积大,楼梯拐角过不去,我们俩把柜子倒过来抬着蹭上六楼,进门的时候宋哲扶着柜子直喘,说了一句我平时不锻炼。
我手上一点事没有,机电这个专业,大学四年拧的螺丝比一般人一辈子都多。
温宁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,一杯给宋哲,一杯给我。她那杯水递到我手上的时候说了句,你人真好。
这三个字我一路带回 603,洗完手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还是这三个字。我当时没想别的,我就是觉得,房子租给这样的人,踏实。
那天晚上我十一点多才躺下。洗完澡,头发没干透,我把窗户开了条缝,床上躺着刷了会儿手机,刷到眼皮沉,把灯关了。
隔壁的声音就是那时候过来的。
先是水声,很细,像是卫生间那种小花洒的声音,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。然后是床架,很轻的一声吱呀,隔了两三秒,又是一声。
我睁开了眼。
我没动,就那么躺着。屋里有空调的嗡嗡声,窗外马路上有一辆车过去,车灯从窗帘缝里扫了一道光进来。
再然后,是女人的声音,很轻,压在喉咙里,像是没让出来。中间夹着宋哲的一句话,说得特别低,我没听清,只听见他说话时那个气音。
我那会儿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特别正经:这道墙果然是薄,早知道当初那一万二就不该省。
我坐起来,摸黑下了床,脚踩在地板上,一步,两步,走到那道墙边上。
我没开灯。窗帘缝里那点路灯的光,勉强能照出墙上的插座轮廓。我一只手撑上去,掌心贴在那层刷过的墙漆上。
墙是温的。
对面空调在吹,冷气顺着管井往上爬,热的地方是他们的屋子。
被褥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过来,很稳,节奏不快。中间有一次停下来,两个人都没出声,过了几秒又重新开始,比刚才急了一点。有东西掉在地板上,闷闷的一响。
我把耳朵贴在墙上。
冰凉的那一面贴着我右边的脸,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很近了,近得像是隔着一层布。我听见温宁在喘,喘得很克制,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外送,隔一会儿漏出来一点声音,又被她自己咽回去。
我听过无数次那种声音,当然大都是日本爱情片里面。我三十一岁,我谈过一次恋爱,二十二岁那年,谈了一年多,女方家里要彩礼要房子,我什么都没有,就散了。这六年我连恋爱的时间都没有。
我没做别的。我就那么贴着墙站了大概二十分钟,站到自己腿都发麻。
声音停的时候,隔壁的水声又响了一次,然后是两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,宋哲笑了一声,笑得很轻。我把手掌从墙上拿下来,摸到自己满是汗。
我回到床上躺下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我跟自己说,这房子的隔音是不行,明天得跟宋哲提一句,让他们注意一下。我又跟自己说,我就听一听,听听有什么问题没有,我是房东,房子的事我不能不管。
这两个说法我都不太信。
隔壁安静下来了,窗外那辆车早就开走了。我在黑里躺了很久,一直躺到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来,是十二点四十。
第二天早上,我的手机在七点四十震了一下。
我伸手拿过来看,屏幕上一条通知躺在那里:
602,温宁,指纹开锁,07:39。
第二章 墙的另一边
那天早上我没睡着。
07:39 那条通知就躺在锁屏上,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看得屏幕自己黑了,又点亮一次。温宁出门了,宋哲应该还在屋里。我在床上躺到九点多,起来的时候把手机拿在手里,顺手把那条通知往左一划——划到一半我又停住了,手指抬起来,让它留在那儿。
白天我给自己找了一件正事干。
我拿卷尺量那道墙,从东头拉到西头,四米二;又从地面往上量,顶到吊顶两米七。我用手背敲墙面,从门口一路敲到阳台,空心的地方声音是「咚」,实心的地方是「笃」。敲了十几分钟,我大概摸出来这道墙的构造:轻质砖,两面各糊一层石膏板,中间那点空腔就是当年包管井的地方。
我在手机上搜隔音棉的报价,一家一家往下翻,最后把一家做聚酯纤维的页面收藏了。我一边翻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,得找个时间跟宋哲提一句,这墙的隔音确实不怎么样,夜里声音大点我这边听得见,让他们注意一下。
这个说法我自己都不太信。
中午我在备忘里记了两行字,写的是「温宁 7:39 出」「宋哲 10:05 出」。我写的时候用的词是作息,因为我脑子里登记的就是作息,租房的人几点在家几点不在家,房东知道一下很正常。
我这辈子听过很多次那种声音。
大学宿舍,楼上那对留学生情侣的床架子挨着我们的墙,一夜能叫两回。合租房里隔壁的室友,隔着一层三合板,什么我都听过一遍。再往后是一个人住的那些年,夜深了,屏幕里那些日本的片子,女的一叫我就把音量往下压。三十一岁,那些声音我听过无数遍,一遍也不真。
真人版的我是昨天晚上第一次听见,不过这对小情侣昨晚挺克制的,估计是刚搬来的原因,还在克制。
第二天晚上,我洗完澡,客厅的灯关了,电视没开。我坐在沙发上,膝上搭了条毯子,其实不冷,我就是那么坐着。
九点二十,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。602,温宁,指纹开锁,21:20。
十点二十,没有第二条。
十一点一刻,隔壁先是水声,哗哗的一阵,比昨晚要长。我站了起来,毯子从腿上滑到地上,我没去捡。
那道墙距离我的沙发是六步,我数过。
水声停了。隔了两三分钟是吹风机,嗡嗡的,不长,两分钟左右,应该是只吹了发根,或者只吹了半干。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啪嗒、啪嗒,从这头走到那头,又走回来。两个人低声说话,隔着一层石膏板,字听不清,调子听得清——宋哲的声音低、快,像是在催什么;温宁回了一句,尾音是往上扬的,带着笑。
接着是一声闷响,两个人一起倒下去的那种,床板吱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再往后就是接吻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是湿的,一下一下断着来,中间夹着换气的动静。然后是布料蹭在一起,窸窸窣窣,一件衣服落在地板上,声音是软的;隔了一会儿,又一件,这回落在床上,闷。
我把手掌贴上墙,掌心贴着那层刷过漆的面,凉了一秒,就被焐热了。
我开始想象温宁。
我想的其实全是我见过的那些:她那天抱着纸箱上六楼,马尾散了半边,汗把额前的碎头发贴在皮肤上;她蹲下去按插座的时候,那件浅蓝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点,绷在腰上;她递水给我的时候手臂是细的,手背上的皮肤白得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;她抬头笑,脖子往上一扬,喉咙下面那一小块凹下去的皮肤,被走廊的灯照着。
再往下我就想不出来了,因为我没见过。
我只能把片子里那些画面往她身上套,套上去又不对——片子里那些人的胸很多是假的,大得不讲理;温宁那个尺寸不是那样,她那件衬衫被撑起来的弧度很小,一个手掌差不多能盖住,是白衬衫穿在她身上会显得很干净的那种。我拿不准她穿什么颜色的内衣,我想应该是浅的,白,或者那种很淡的粉,因为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是素净的,脸上什么都不涂,指甲剪得很短。
她的手落在她自己的衬衫扣子上,从第二颗往下解——我在脑子里给她解到第三颗就停住了,我想不下去。
床架这时候开始响。
节奏很慢,一下,隔两三秒,又一下。宋哲的呼吸变粗了,粗得很明显,像是刚跑完一段路。温宁那边一开始没有声音,只有被褥摩擦的动静,过了差不多半分钟,才从喉咙里漏出一个音来,短,往上挑,刚出来就被她自己咽回去。
我把耳朵整个贴上去,脸压在那面墙上。
我听见宋哲说了一句话,这次我大概听出了一个尾音,像是「抬」,后面的字没跟上。温宁答了一声,也是含着的,两个人的位置动了一下,床架响的方向变了——刚才那声音在我左手边,这会儿挪到了我正对面。
他们换了姿势。
我站在那儿,一只手撑着墙,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的裤子。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那一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,好像从水声停了以后我就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。
我的肉棒硬得发胀,握在手里的时候一抽一抽的,前液已经渗出来,抹开的时候是滑的。我这辈子用手做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是对着屏幕、对着那些假的声音;这一次我是对着一道空心的墙,墙那边是真人,而且隔音很薄,我甚至能分辨出温宁的喘气声里哪一段是把嘴闭着的。
宋哲那边快了,床架连着响,一下压着一下。温宁没能一直压住——有几次她漏出来的那半个音拖长了,长到她自己都听出来了,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很闷的动静,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或者用胳膊堵住了嘴,从那一刻起她的声音就变成闷的了,闷在布里,只有气声的尾巴能透过来。
我在墙这边跟着那个闷声的节奏,手上用的力气比平时大,掌心贴着包皮上下磨,龟头顶着墙布磨出一层湿的。我的膝盖开始发软,后来干脆整个人滑下去,后背着墙坐在地上,地板是凉的,屁股下面一片凉。
最后那十几秒,对面快得没了空隙,肉拍在一起的声音也出来了,啪啪的,很密。宋哲闷哼了一声,那一声长得有点滑稽,像憋了很久才放出来。温宁在那一声之后就没再动了,只剩喘。
我射在自己手心里。
咬着牙,一点声音都没出。热的东西喷在掌心,黏,一下子糊了满手,我坐在地上没动,等着它慢慢凉下去,凉到不再烫手,凉到我觉得自己手上的重量变得多余。
隔壁开始说话了。
两个人压着嗓子聊天,字还是听不清,但调子清清楚楚——宋哲笑了一声,不是很响的那种笑,是从鼻子里出来的;温宁回了半句,尾音又扬起来,带着点撒娇的软。那种说话的方式我认识,那是自己人才有的方式,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里,什么都不用防着。
水声又响了一次,花洒的声音,冲了大概三四分钟。
我这边一片黑,只有窗帘上那点路灯的光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,白乎乎的一小摊,在暗处看着像别的东西。
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,我这个人有点脏。
我摸黑抽了两张纸巾,把手上一点点擦干净,纸巾对折,再对折,捏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最底下。然后我去卫生间,把手洗了两遍,第一遍用凉水,第二遍挤了点洗手液,搓到指缝里都是泡沫,冲掉,擦干,回到床上躺下。
隔壁安静了。我看着天花板躺到两点多。
第二天我起来得晚,九点才醒。
隔墙那一夜过完,我的日子就变了个样子。以前我晚上是打游戏、刷视频、躺到一两点;从那晚起,我每天洗完澡就把客厅灯关了,电视不开,坐在沙发上等手机亮。
周一晚上七点二十八,门锁通知:602,温宁,指纹开锁。我坐在沙发上没动,等到十一点半,隔壁一直静着,只有她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声音,拖鞋踩地板,从厨房到客厅,从客厅到卫生间。那一晚宋哲十一点五十二才进门,两个人说了几句就睡了,我什么都没等到,靠着墙坐到快一点,回床上躺着。
周二等到了。周三没有。周四等到了一半——他们开始了,中途停下来,宋哲说了句什么,然后就没再继续。周五我什么都没等到,宋哲进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,隔壁水声响了一次就安静了。
这几天里我把一件事摸清楚了:温宁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之间一定进门,宋哲最早也要十一点半,两个人遇上就只有周末。教培这行周末最忙,这个我租房之前跟温宁聊过,她自己说的,机构里就她那组人周末连轴,平时做白天班,批作业、跟家长打电话、追续报。
我开始在备忘里记东西。最早只是「温宁 7:39 出」,后来一行一行往下加,加到最后变成一张表——几点进门,几点有人洗澡,空调开到几点,电视在几点关。
今天早上九点多,阳台上昨天晾的衣服干了,我出去收。一推门就看见了那根晾衣杆。
阳台是连着的,602 的阳台和我这边中间隔着一块半人高的板子,晾衣杆是同一根,从我这头一直拉到那头。风一吹,杆子晃,我这头挂着的T恤跟着动一下,那头挂着的东西也跟着动一下。
那头挂了三样:一条白毛巾,一条浅灰色的床单,还有一条内裤。
黑色的。很小一块布,夹在一堆浅色中间,挂得最靠墙,风把它吹起来,卷了一下又松开。
我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一分钟。
那晚我在墙边替温宁猜过两个颜色,一个都没猜对。
我把衣服收进屋,扔在沙发上,人坐下,掏出手机。
翻门锁 App 这件事我最近做得跟看天气一样顺。指纹、机械钥匙、门内反锁、App 远程,一条一条排着,标着时间和开锁方式。我原来只是随手翻,看着自家三个门每天进出有数,心里踏实。今天不一样,今天我是一条一条对着日历看。他们搬进来八天,记录只有这八天。
我先看宋哲那一栏。
上周六(搬进来那天)11:20 出 / 23:31 进
周日 10:05 出 / 22:47 进
周一 8:11 出 / 23:52 进
周二 8:09 出 / 23:48 进
周三 8:14 出 / 23:57 进
周四 8:12 出 / 次日 0:21 进
周五 8:16 出 / 23:45 进
今天 8:05 出 / ——
我又切回温宁那一栏。
上周六 没出过门
周日 7:39 出 / 21:20 进
周一 7:38 出 / 19:28 进
周二 7:44 出 / 19:41 进
周三 7:40 出 / 19:35 进
周四 7:52 出 / 19:32 进
周五 7:41 出 / 19:38 进
今天 8:12 出 / ——
我把手机横过来,两列并排摆着看,一条一条对着点,点了两遍,怕自己看错。
周一到周五,温宁七点半前后进门,宋哲最早是十一点四十五,最晚过了零点。
19:28 到 23:52。19:41 到 23:48。19:35 到 23:57。19:32 到次日 0:21。19:38 到 23:45。
五天里,602 那套房子里,每一个晚上都空着四个小时。
我又算了一遍总数,加起来二十多个小时。二十多个小时里,那间屋子只有温宁一个人,门是从里面反锁的,客厅的灯她一个人开,洗澡的水声她一个人响,拖鞋的声音她一个人来回走。二十四岁的宋哲刚进公司第一年,天天熬到十一点半以后;二十三岁的温宁七点半一个人回到屋里,做饭,洗碗,坐着,等门锁那一声「嘀」。
这些事单看一件都不算什么,租房的人几点上班几点回家,房东心里有数是正常的。可我把它们排成两列摆在自己眼前,中间空出来的那一块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,谁看都看得见。
我在备忘里那张表下面又加了一行:
「周一至周五 19:30-23:45 只有她」
加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在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线下面我什么都没写,因为我那时候还不知道,这条线下面应该放什么。
隔壁现在是空的,宋哲八点零五出门,温宁八点十二出门,两个人都走了。屋里安静,只有我这边的空调声。
我把手机锁屏,放在茶几上。
第三章 隔板那边
那天上午我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。
门锁 App 开着,屏幕横过来,两列数字一直摆在我眼前。我在那张表上加加减减,从19:28数到23:52,又从23:48往回数到19:41,数完一遍又数一遍,像在核对一笔账。
我这一周养成了一些不太像我的毛病。手机一响我就先看锁屏,看是不是门锁通知;楼上谁家关门,我要侧一下耳朵判断是六楼还是七楼;晚上躺下以后,我客厅的电视从来不开,就为了听清隔壁有没有水声。这些事我给自己找过一个说法——房子是我的,租客的事我得心里有数。可这张表里写的每一个数字,跟我每个月那七千八的租金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我翻到 App 的后台,那个「远程开锁」的按钮就摆在最上面,蓝色一个方块。锁是我买的,管理员是我,只要我按住那个键三秒,602 的锁舌就自己缩回去。从装上那天到今天,我一次都没按过。我就把它放在那儿。
中午我煮了碗面,吃完把碗洗了,又坐回沙发上。
一点半,阳台外面起了风。
我先是听见「哗啦」一声,布在铁杆上被卷起来的那种动静。我抬了下头,没动。接着是拖鞋踩在阳台砖上的声音,从隔壁那头走过来,还有塑料夹子捏开的「咔哒」。
我坐了两分钟才起身推门。
阳台很小,两米来宽。中间那道板子半人高,上面架着那根从我这头一直拉到她家的晾衣杆。温宁站在杆子前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,浅灰的家居短裤,头发是随便挽起来的,脑后一小把,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上。她抬起胳膊去够杆子最上头那一截,胳膊抬起来的时候T恤下摆跟着往上去,露出一小截腰上的皮肤。
风又刮了一下,杆子上有件浅蓝色的T恤被吹松了,晃了两下,掉下来。
它落在板子边沿上,一半悬在我这边。
我蹲下去捡,T恤是干净的,有股洗衣液的味道,凉的。我站起来的时候跟她只隔着一块板子的距离,她伸手过来接,说,谢谢。
我说,风大。
就这两个字。后面本来还有话,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,我站那儿看着她把衣服接过去,才又补了一句,上面那截你够不着,往后晾不了就喊我。
她笑了一下,说,好。
就这一来一回,大概二十秒。我回屋关上门,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,心跳还没有回到正常上。
(温宁)
搬进来第八天了,我还是没记住几号。
晚上19:35,我从地铁口走上来,买菜的店在楼下,我买了点青菜和一块豆腐。上楼要爬六层,爬到四楼我就开始喘,手里那个袋子勒得手指头发红。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,我先把客厅的灯开了,又把厨房的灯开了,是那种两盏灯一起亮着才不像一个人的亮法。
吃完饭我洗碗,水开得很大,冲得盘子哗哗响。碗洗完我把手擦干,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给宋哲发了一条,问他今天几点,他回了个「晚点」,没再说别的。
我上个月发了一万二,他八千。
我坐在那儿坐着坐着,就开始听楼上的动静。隔壁储澈家一直很安静,偶尔有椅子拖动的声音,或者水声,不吵。上一间房子的房东夫妻天天吵架,女的摔碗,男的骂人,我住了半年就搬走了。这一间是我自己来看的,看完就定了下来,宋哲说我太着急,我说房租贵两百块能换来清静。
我这几天晾东西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,那条黑色的内裤我挂在杆子最靠里那一截,想着隔壁要是出来晾衣服,应该看不见。
次日,下午四点多,我正想给阳台的推拉门上一遍油,门就响了。
敲得很轻,三下,停一下,又两下。
我开门,温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瓶可乐和一包饼干。她说,储澈,卫生间的下水道这两天一直反味,我闻着怪难受的,你有空能看一下吗?你要是忙的话,周末也行。
我说,现在就有空。
我从工具箱里挑了一把钳子、一把螺丝刀、一卷生料带,跟着她进了602。
这是我这么多天里第一次进这间屋子。
门一开,那股味道就过来了——洗衣液的味道,甜甜的,很淡,跟晾衣杆上那件T恤一个味。客厅不大,跟我这套一模一样的格局,但东西摆得不一样。门口鞋架上一双女式拖鞋、一双男式运动鞋;餐桌上摊着一叠卷子,红笔搁在本子边上,笔帽没扣;冰箱左上角贴着一张便条,写着「温宁 我周三可能晚 你自己吃」,字是男的写的,笔画很直。
客厅那道墙的靠墙位置摆着一张沙发,米色的,扶手上搭了条毯子。那道墙的另一面就是我的沙发,我守了七个晚上,这会儿我站在墙这边,一眼就把它看完了。
温宁让我先坐,给我倒了杯水,玻璃杯是那种超市十块钱三个的,杯口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没洗掉。她说,就当自己家。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,说,本来是你家。
卫生间很小,地漏在洗手台底下,我蹲下去把盖子抠起来,一股返上来的味道冲上来。里面缠了几根头发,混着皂垢。我用螺丝刀把头发挑出来,拿水冲了三遍,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疏通剂倒进去,留了十分钟再冲。她的毛巾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粉色一条,旁边那条灰蓝色应该是宋哲的;淋浴区地上有一双湿的拖鞋,摆得很正。
她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,一句一句的,还是那个调子,柔和,耐心,像在跟一个听不太懂的人解释一件事。
她问我,你不上班吗?
我说,不上,房子租出去就够了,我这人懒。
她说,那你真厉害,我一天不上班心里都发慌。
我说,你是干什么的?
她说,教培,助教,天天跟家长打电话追续报,这个月还差一个学生完成任务。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,一点抱怨的意思都没有,好像是习惯了。
我把地漏盖子盖回去,站起来洗手。她靠在门框上,忽然说了一句:
「储澈,咱们这墙挺薄的,晚上你要是听见什么,别介意啊。」
我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手的纸巾。
「宋哲他……我们也不是故意的。」她说完自己脸先红了,抬手把脸边那缕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,眼睛看着地上,「我那天在阳台晾衣服,你那边电视的声音我都听得见,我想这墙肯定也是一样的。」
我说,没听见。
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蹲在地上的姿势都没变,手里那卷生料带还攥着。
她说,那就好。
我站起来,把工具收进袋子里。她跟着我走到客厅,说等下,给你倒杯水。
她拿的还是那个杯子,杯口那道口红印还在。她伸手递过来,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她的手是凉的,指节细,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上有一块淡淡的红,是红笔蹭上去的印子。
我接了杯子,没喝,就看着她。
她一米六五,脱了鞋站在客厅的地上,比我矮小半个头。那张脸是素净的,眉毛没修过,眼角有一点点往下垂,显得人很温和;皮肤白得像很少出门,脖子上那一小块在灯下能看见细细的绒毛。她刚才抬手拨头发的时候,T恤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,锁骨露在外面,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窝,锁骨往下那块皮肤是平滑的,然后让衣服重新盖住了,只有从领口的缝里,能看出胸口那里被布料撑出来的一道很浅的坡,不夸张,但很结实地绷着,随着她呼吸起伏。
她的手腕也很细,递水的时候手腕上那一圈皮肤绷着,能看见一根青色的血管。
我看了她三秒。
第一秒我在看她的眼睛,第二秒我在看她的锁骨,第三秒我的眼睛停在她领口那点弧度上没敢再往下。
三秒以后我把眼睛收回来,喝了一口水,水是温的。
后面的事我记得很清楚:她的手机在餐桌上响了一声,她转身去拿,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下来,声音也变了,说了句「你要晚到几点呀」,尾音是往上扬的。她一边说一边往阳台那边走,走到推拉门那儿站住,背影对着我。
我在客厅中间站了两秒,把杯子放在桌上,说了句「我先回了」。
她回过头来,手机还举在耳朵边上,冲我摆了摆手,嘴型是「谢谢」。
我出的门,关门的时候按的门把手我都没敢用力,怕夹到手。
回到603,我背靠着门站住。裤子里面那根东西硬得发疼,顶着裤缝,顶得前面那一小片布都绷紧了,我隔着裤子按了一下,硬得像一块骨头。
我没碰它。
我进卫生间,把水龙头开到最凉,捧了三把水拍在脸上,脸上一直烧着,凉水拍上去那一瞬间才压下去一点。
那天中午我还在心里跟自己说,我是个房东。
晚上,我从洗手间出来,在手机上下了个单。买的是可视门铃,一套二百多,带门口监控,手机连上就能看回放,页面上写着适合出租屋和独居女性防盗。
三天后到货,我自己装的,装在603的门上,镜头正对着走廊。
装完我在手机上把画面调出来试了试,六楼这一层的走廊看得一清二楚:楼梯口、602的门、604的门,都在画面边上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等我自己的背影从画面里走过去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五,手机里弹出一条提醒,门口有人经过。
我点开看,是宋哲。画面上他低着头从楼梯口走上来,肩膀塌着,右手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,走到602门口按指纹,锁「嘀」一声,门开,人进去。
他进去的时候,602客厅那盏灯,从晚上七点半就亮着了。
第四章 热水器(上)
猫眼装好第五天,我把走廊看熟了。
六楼这一层就三扇门,楼梯口在走廊东头,谁上楼我都先看见一条腿,再看清人。19:32,温宁从楼梯口上来,手里拎着菜,塑料袋在腿边晃,走到 602 门口,走廊的感应灯跟着她走,她按指纹,锁「嘀」一声,门开,人进去,灯过一会儿自己灭。
23:41,宋哲上来。他走得慢,肩膀是塌的,右手在裤子上拍一下,再抬起来往锁上按——那声「嘀」我在厨房里都听得见。门开了他进去,走廊又黑下来。
我把这两条当成每天的节目看。屏幕右上角那个时间一跳,我就知道是几点几分。有一天那条通知没响,我拿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走了两趟,走到阳台门口才想起来,宋哲那把锁的电池是上个月我自己换的,还有百分之八十——不可能是没电,多半是他还没回来。
我给自己找的说法一直在更新。最早是「房子是我的,租客的事我得有数」,后来是「这层楼最近有陌生人上来过,我装个猫眼不奇怪」,最近这一版是「我三十一岁,躺平了,闲着,看看怎么了」。
星期二晚上20:10,门响了。
敲得很轻,三下,停一下,又两下。我拉开门,温宁站在门口,头发是湿的,一条白毛巾搭在肩膀上,T恤的领口让头发洇湿了一小块颜色。她一只手扶着门框,楚楚可怜地说,储澈,热水器点不着了,洗到一半变凉水。
我说“我去看看”回房拿工具。
工具箱在我鞋柜上头,钳子、螺丝刀、生料带都在老位置。我跟温宁进 602 的时候,卫生间的门开着,里面的水汽还没散完,镜子上一层雾,镜子上有人用手指划过一道,露出底下那一条清的。
热水器在洗手台上面,我搬了张塑料凳踩上去,把面板下缘那颗螺丝拧开。温宁站在门口,头发还在滴水,滴在肩膀上那块毛巾上。
我拆开面板看点火针,积碳了,针头黑了一圈;再看进气,燃气阀门开得偏小。我用螺丝刀把积碳刮掉一层,重新把阀门调好,让温宁把淋浴那头打开等一会儿。水放了三四十秒,顶上「嗒嗒」两声响,火起来了,蓝色的火苗在黑格子里串了一下,接着水就热了。
那阵白汽从花洒里腾起来,把整个小卫生间都糊了一层。
我从凳子上下来,脚下踩的地方还是湿的,瓷砖缝里嵌着一点水。她刚才就站在这儿洗的澡,水从她身上过一遍,落在这一片地上。洗手台上放着一支洗面奶、一个发圈、一把梳子,梳子上缠着两根长头发。淋浴区地上那双拖鞋还是潮的,鞋底翻着水光。
我把工具收拾了,温宁从上头柜子里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我,说,擦擦手。
我说,你热水器买多久了。
她说,是去年年底房东你换的那台吧,你留了发票在抽屉里,我记得。
我说,那台是新机器,用三年没问题,别老把水温调到最高,容易结垢。
她说,好。
她说完这句就没走,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工具,看了一会儿,说,你坐一会儿吧。
我一开始想说不坐了,可我把工具袋放在鞋柜上,人不知怎么就跟着她进了客厅。
客厅那张米色沙发还是上回那张,扶手上搭着一条毯子。餐桌上那叠卷子比上次厚了一层,红笔搁在本子上,笔帽还敞着。温宁倒了两杯水,把一杯放在我面前,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另一头。
她喝了一口水,把头发上的毛巾拿下来搭在膝盖上,湿头发披着,肩头的T恤洇开一片深色。
她说,宋哲今天又得很晚。
我说,他天天晚。
她说,他新进去的公司第一年都这样,人事跟他说做满一年能升职或者涨薪,他信了。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又自己笑了一下,说“其实我也不该说这个”。
我说,说说呗。
她就说了。
她说她那个机构这个月给每个人挂了任务,续报率要七成,她那组还差一个学生,她天天给家长打电话,有一个孩子的妈妈每次都挂她的线。她说工资是一万二,但绩效要扣到三千在里面,剩下那点她要寄回家一半,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,一句接一句,哪一句都不重,也不太看我,眼睛有时候看杯子,有时候看餐桌上那叠卷子。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:「我在这儿过得怎么样,我从来没跟我妈说过。」
我这个时候坐在沙发扶手上,手里的杯子还是那个有口红印的杯子,水是温的。
我一直以为我心里的目标是「看」。从隔墙那夜开始,我一直拿这个词给自己交代。可这一刻我看着她刚洗完澡、头发湿着、肩膀洇了一块的样子,现在心里的目标,已经不是「看」了。
我伸手,把她肩膀上那根掉下来的湿头发拿开。
温宁愣了一下,把话停住了。
她整个人先是绷了一下,然后往后缩了半寸,双手把膝盖上的毛巾攥紧了。
「储澈,你别这样。」
她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不大,往上飘了一点。我没说话。她往后推出一点,背贴上沙发靠背,又说了一句:
「宋哲十一点多就回来了。」
我说,我知道。
我的手掌还放在她肩膀上。
「我有男朋友。」她说完这句,眼睛红了,眼眶里瞬间起了一层雾,「你别这样。」
我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。
米色沙发不大,她坐在那一头,我一过去,她就没有地方再退了。我慢慢伸手把她膝盖上那条毛巾拿开,放在茶几上,再伸手的时候,她用手腕挡了我一下,力道比刚才小了很多,挡完那只手就那么停在半空,没再收回去。
我隔着T恤把手放了上去。
她穿的那件T恤很薄,洗多了的那种软棉,我掌心一落上去就摸出里面的形状——她的胸不大,一个手掌兜得住,跟我猜的差不多,可是很实,从我手指根一直抵到掌心,乳根那里一圈软肉被衣服撑起来,我推了一下,那点软肉就跟着动。我再往上托,隔着布找到乳尖那一点,用两根手指压下去,压了两下,就感觉到那点东西慢慢立起来了,顶着布,硬的,隔着衣服都能摸出形状。
温宁的呼吸在我手掌底下乱了。
她把手从半空收下去,按在小腹上,指甲抠着那件T恤的下摆。她嘴里还在说不能,那两句「不能」说得一次比一次轻,说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几乎听不见了。
我把她的T恤往上掀。
她的皮肤露出来的时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从腰一直起到胸口。她没穿那种有钢圈的,是一件很薄的圆领内衣,颜色跟她的皮肤差不多,我手从底下摸进去,才是真摸到她。
乳房是暖的,软的,往下垂着一点,托起来的时候分量全在我手里。乳晕不大,浅褐色里带一点粉,上面有小颗粒,我拇指抹过去的时候那些颗粒全都紧了。乳尖刚才还只是半硬,这会儿变成了一颗小豆子,颜色比乳晕深,我用指腹搓了一下,她整个人往上缩了一下,喉咙里出了一声很短的气音,手放到了嘴边。
我低下头含住另一边。
她「嘶」了一声,手抓上我的头发,抓了一下又松开,抓了一下又松开,抓得没什么力气。
另一只手往下走。
她那件浅灰的家居短裤是松紧带,我一拉就到了髋骨下面。里面是内裤,跟晾衣杆上那条一样,黑的,薄薄一层。我手掌整个按上去,先是干的——布料是干的,底下也就是一点温度;我用手掌在那片地方压了压,慢慢揉,隔一会儿再去摸,那层布底下开始有那么一点潮,摸上去不再是纯干的了。
我把手指顺着布面往下压,压到那条缝的位置。
温宁一下子把腿夹住了。
她夹得很紧,两条腿并着,膝盖往里收,指甲抠进沙发垫里,嘴里说了一句「不行」。我没硬掰,就用手背在她大腿内侧贴着,等她自己松。等了大概有半分钟,那两条腿松了一点,我又试了一次。
这回我把内裤往旁边拨开,指尖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肉。
这会儿是湿的。不是那种大片的水,是先出了薄薄一层,贴在我指腹上,滑,往外一抹能拉出一点黏丝来。我在她入口那圈小豆子似的地方按了一下,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半寸,腰抬起来又落下去,喉咙里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是抖的。
我把那根手指往里推的时候,她的内壁是紧的,一层一层往里收,好像要把我推出去,但又像在往里吸。里面比外头热得多,水被我的手指带出来一圈,糊在她穴口下面,把周边那点毛都浸湿了。
她开始喘气了。
那种喘是压着的,从鼻子出来,很短。她的头往后仰,靠在沙发背上,眼睛闭着,睫毛一颤一颤。我看着她这个脸——白天站在门口一句一句跟我说话、语气柔和耐心的那张脸,现在连眼都睁不开,嘴唇半张着,脸上有一点红从颧骨往下渗。
她说了一句:「你别弄了。」
我说,好。
我把手指抽出来,她整个人一下软下去,靠回沙发上。我把腰带解了,裤子往下褪到腿弯。
肉棒硬得发疼,从裤子里出来的时候弹了一下,往上顶着。龟头上的前液已经糊了一层,亮亮的,青筋从根部一路绷到上面,我把她的腿抬了起来,扶着它往她腿间靠过去,先在穴口那圈湿的地方蹭了两下。
温宁睁开眼看了我一下。
她那一眼里有什么,我到现在都说不清。她两只手撑着沙发想往后退,可背后就是沙发靠背,退不动了。她张嘴像要说话,我这个时候把腰往前送了半寸,龟头顶了进去,进去半个头。
她整个人绷住了,小臂上的青筋都翻出来,指甲抠进沙发垫的布面。
「痛吗?」我说。
她没答,嘴唇抿着,摇了摇头,眼睛还是看着我。
我又往里送。
她里面比手指头进去的时候更紧,一圈一圈地箍上来,水是够的,滑,可就是紧,我才进了半根,额头上就出了一层汗。我一直送到不能再往里了,整个人抱住了她,我们两个人都停住了。
她的心跳隔着那点距离我都能感觉到,小腹一起一伏,抵着我的。
我退出来一截,又送回去,慢慢地开始动。沙发架子跟着响,很轻,「吱呀」一声,停一下,再「吱呀」一声。
我一边动一边往她背后看。她背后那道墙,离她的肩只有半米。
就是我天天晚上贴着听的那道墙。
我动到二十几下的时候,走廊里亮了。
感应灯的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,一直铺到沙发边沿,脚步声从楼梯口那头一步、一步往上,走到 602 门口,停了。
温宁整个人在我身子底下僵成了一块。
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,捂得死死的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我胳膊,指甲压进去了。我往外退了半截,又慢慢推进去,她捂着嘴的手指节都在发抖,眼睛里全是眼泪。
门外的脚步停了三秒。
然后往走廊东头去了——是七楼的人。
我一直等那脚步上了楼梯,才把温宁捂嘴的那只手拿开,按在沙发垫上,俯下去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话。
第五章 热水器(下)
「墙那边就是我家。」我说,「你晚上叫出声,我在那边都听得见。」
温宁捂着嘴的那只手在我掌心里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我退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,膝盖往回收,我用一只手把她的腰按住,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。
我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,扶了我胳膊一下。我把她转过来面对我,往前走了两步,她的背就贴上了那道墙。
那道墙是凉的。她后背一上去,整个人吸了一口气,肩膀往前缩了一下——她不知道那道墙是什么墙,只有我知道,这道墙的另一面就是我的客厅,我在这儿听过她七个晚上。
她的T恤早被我推到锁骨上面去了,内裤挂在左边脚踝上。我抬起她右边那条腿,架在自己肘弯里,她为了不摔倒,只能双手搂着我的脖子。
我单手扶着肉棒,对准了,开始往里送。
我发现站着跟坐着完全是两回事。她那条腿被我架着,穴口的位置往下坠,我往里一顶就进得比刚才深,刚进去的时候她脚趾在空气里蜷了一下,手指头抓着我的肩膀。
我顶到最里面,她小腹贴上我的小腹,热,软,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她里面在一下一下地抽。
我开始动。站着动,幅度没法大,可是每一下都能顶到底。她里面那圈内壁一开始还很紧,箍得我头皮发麻。动了三四十下以后就慢慢变了,变成软的,湿的,一下一下往里吸。水声也出来了,不是沙发那会儿那种闷的,而是「咕叽咕叽」的,每一下抽出来都带出一圈水,糊在她穴口下面,把我的肉棒根部和她两片阴唇之间糊成一片亮的。
温宁的嘴一直咬着。
她先咬自己的手背,咬得手背上出了两排牙印,后来咬不住,就整个人低下头去开始咬我的肩膀。隔着T恤咬,牙磕在我肩头上,一下一下的,跟着我挺动的节奏。她喉咙里的声音全从鼻子里「嗯」出来,一声,又一声。
我问她:「难受吗?」
她摇头,头发甩在我脖子上,湿的。
「那是什么?」
她不说。我说:「你不说我就不动」,我停在最里面,我们两个人就那么贴着墙。
她等了两秒,腰自己往前送了一点。
她送那一下的时候我已经没在忍了,我把她另一条腿往上一提,直接把她整个人提到半空里,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,她的背离开墙又落回去,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。每撞一下,她鼻子里的那声气音就往上抬一格,抬到最后一声的时候,她伸手把我的脸往下按,鼻尖蹭着我的脖子,含着眼泪带着哭腔,说了一句:「别让我出声,呜。」说罢便把脸埋进我的肩膀。
这时的我,心理和生理都极度满足,我低下头,吻了吻温宁的额头,让她感觉我不只是在发泄肉体欲望。
温宁有些疑惑的抬头,和我双目对视,两人无言。不知为何,温宁小脸一红,又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。
我抱着她温润的身体,向沙发走去。
我把她抱回沙发的时候,她自己在我怀里往下滑,等落在那片米色的垫子上,她已经什么都不管了,两条腿张着,眼睛半睁着看我。她那件家居短裤早就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,T恤堆在脖子上,整个胸口全露在外面,乳尖硬得发红,小腹上那一片白皮肤一起一伏。
这一次是跪着的。
她跪在沙发上,两条胳膊前撑,把着扶手,我跪在她后面,一手扶着她的胯,一手把那条黑色的内裤从她脚踝上摘下来扔到一边。
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很湿了,湿得我一下就滑到最里面。这个角度能顶到很深的地方,我第一下进去的时候她整个背弓起来,「啊」了半声,那半声拖长了才被她咬回去,从牙缝里漏出来。
我一下比一下重,沙发在我的膝盖下面吱吱响,她那两瓣臀肉每一下都被我撞出一圈波纹,肉拍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,混着水声。
到后来她开始不对劲了。
先是腿,她的小腿一直在抖,抖得比我的动作快,膝盖开始往内夹,被我按开又夹上;然后是里面,我感觉到她那圈内壁一阵一阵地收,收得很有节奏,一下比一下紧,像有张嘴在最里面吸着我的龟头;再然后是她整个人,脖子后面一片红,一直红到耳根,脚趾在沙发垫上蜷成一团,整只脚绷着。
她嘴里又开始说不行了,可这一次「不行」跟刚才那两次不一样,这一次她是身体挺直,头微微上扬,声音很难控制了,拉长了「不行」的尾音。
我立刻把她一条胳膊拉过来,从后面搂住她的肩,让她整个背贴在我胸口上,继续在背后一下一下地挺动,一边贴着她耳朵说:「叫出来吧。」
她「不」了一声,喉咙一紧,整个人就在我怀里绷住了。
那一下绷得特别死,绷了大概有三四秒,然后是一串收得极密的抽动,从里面往外涌,一层接着一层,我抽出来半截再推进去,那圈肉就死死地箍住我,箍得头皮都发麻。她终于叫出来了,那声叫得又短又哑,后面全咽在嗓子眼里,眼睛里那点泪顺着脸往下淌。
我自己也到边上了,正憋着,她一只手往后推我的胯。
「别……别射在里面。」
她说这句的时候是带着哭腔的,只是很短的一句。我把肉棒拔出来,握在手里撸了两下。
第一股射在她阴部外侧,落在沙发上面一点,白的,稠的,拉出一条线掉在她那一小撮毛上;第二股往上,射到她左边屁股肉上。我把肉棒的柱身贴在她的股沟中,龟头朝上。第三股散开来,糊在她右边后腰一小片。她的臀肉和腰侧一起一伏,把那几摊东西带着往下淌,白的东西顺着她身体的弧度往下缓缓流淌。
我拿纸巾给她擦的时候,她一句话都没说,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卧室。
那扇门半掩着,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那条浅灰色的床单,跟晾在阳台上的那条一样。我说,进去躺一会儿。
温宁一下就清醒了。
她从我的胳膊里挣出去,坐回沙发上,两只手去抓T恤的下摆往下拉。她说:
「不行。」
她说话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,可那句「不行」跟前面那些不一样,前面那些是软的,这一句是硬的。她说:「那是我们的房间。」
我说,哦。
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把衣服一件件找回来,短裤在茶几底下,内裤我递给她,她接过去攥在手里,没当着我的面穿。她起身的时候腿还是有点抖,扶着茶几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我。
她说:「你回去吧。」
我说,「你——」
「你回去吧。」
她进了卫生间,把门关上,水声响了很久,比洗一次澡长得多,中间停过一次,又响起来。
出来的时候她把T恤和短裤都穿好了,头发还是湿的,没擦,肩膀上的那块洇色更大了。她站在客厅里,隔着两三米看着我,眼睛红的,嘴唇有点肿。
她说:「以后不要了。」
然后她又说了一句:「你走吧,好不好。」
我穿好衣服,把工具袋从鞋柜上拿起来。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站在客厅中间没动,一只手撑着餐桌边沿,那叠卷子就摊在她手底下。
回到603,我锁门,反锁,坐在沙发上。
我有点懵。刚才那半个小时像被谁从身体里摘出去了一样,脑子里是空的,空的连她最后那句话都还没装上。过了几分钟,后背才开始发热,那种热从腰往上爬,爬到手心,爬得我两只手全是汗。
我这辈子没有过那种感觉。
三十一岁,六年在大厂,平时休假都用来睡觉了;二十二岁那年谈过一个女朋友,谈了一年多,谈到彩礼就谈崩了,我那会儿什么都没有,人家要什么我拿不出什么。往后这些年,我一个屋子一个人,手机里那些日本的东西看了不知道多少回,手一伸,几分钟,完事,睡觉,第二天一早照样去挤地铁。
不是一回事。
真不是一回事!今天是真的:她里面的温度,她内壁一层一层收上来的力道,她出汗之后脖子上那股味道,她的头发在我脸上蹭的那种痒,她叫出来的最后那一声是哑的,哑得有点难听——这些东西,屏幕给不了,手也给不了。
还有一样东西,是我到今天才明白的。
我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,往前看就是那道墙,墙的另一面是602。那间屋子里有一张餐桌,餐桌上摊着她要交的卷子;冰箱上贴着宋哲写的便条,便条上写着「我周三可能晚,你自己吃」。宋哲这个人这会儿正坐在某某写字楼的格子间里,或者刚叫完一个外卖,明天早上八点多他会从楼梯上走下去,手指按在那个锁上,门「嘀」一声开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坐在那儿,心跳半天没下来,那点怕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。我怕的是刚才那扇半掩的卧室门,怕的是她那句「那是我们的房间」,怕的是走廊里停过三秒的那个脚步——如果那脚步真是宋哲,我今天晚上就完了。
可是怕完,我又硬了。真的,我坐在沙发上,就那么硬着,眼睛盯着那道墙,脑子里一遍一遍放刚才那些画面,一直放到凌晨。
后来我起身去书房。
租房合同在我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,跟房产证和装修图纸放在一起。合同一式两份,乙方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,下面是两个手机号。宋哲我早就加了微信。我看着第二行,把手机拿起来,加了微信,备注写的是「储澈 房东」。
我发出去的时候是23:29。
之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去冲了个澡,回来坐下。猫眼那条提醒在23:47响了一下,是宋哲上楼,我看着屏幕里他抬手在锁上按了一下,门开,人进去了。
00:00,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着,上面写着:温宁 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。
我拿起手机看那行字,看了一会儿。她的头像是张侧脸的风景照,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,什么也没发。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,删了,又打一行,又删了,最后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放下,躺回床上。
那一晚我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中午我出门拿快递,在楼道里碰见她。
温宁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,正往楼梯口走。她看见我,点了下头,说了句「储澈」,语气跟租房那天的客气一模一样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我说,扔垃圾啊。她「嗯」了一声,从我身边走过去,进了楼梯间,从头到尾没看我第二眼。
她走下去的时候我站在楼道里,觉得那声「储澈」有点难受。
晚上九点多,我下楼买烟。
刚走到楼道口,602 的门开了,宋哲从里面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,看那袋子底下的颜色,像是水果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起来,笑得挺热情,往我这边走了两步。
他说,哥,正找你呢。
他把那个袋子往我怀里一塞,里面是一袋橘子,五个还是六个,塑料袋上还带着水汽。他说,我这几天老加班,家里都是温宁一个人,她跟我说了,说你人真好,我们家下水道热水器都是你弄的。哥,以后有事你招呼我一声就行。
我说,都是小事。(我心想,我不光帮你修了热水器,还帮你修了其他的)
他说,你别跟我客气。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来,我接了。
他又说了一句:
「我最近回家晚。回家后,她什么都跟我说。」
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转身上楼去了。
我站在楼道口,一手提着那袋橘子,一手捏着那根没点的烟。
她什么都跟我说。
他俩说了什么?
第六章 门锁没电了
这半个月,我把走廊看成了日历。
19:32 她上楼,门「嘀」一声,人进去,灯过一会儿自己灭;23:41 宋哲上楼,肩膀塌着,右手抬起来往锁上按一下,门又是「嘀」一声。两条通知像两只手,一天一天地翻页。
那天之后,我在微信上找过她好几次。第一次是问热水器还有没有响,第二次是下雨那天问她家阳台的窗关了没有,后来还有两次,一次是快递到了我替她签收,一次是我在楼下买烟顺手问她要不要带一瓶水。
她基本上不回。偶尔回一个字:「好。」
我把那个「好」字点开过很多次,看久了,它越来越像一个句号。
走廊里碰见我喊她一声,她应我一声「储澈」,礼貌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楼梯里最要命,毕竟是窄地方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,我走前头,她走后头,中间隔着整层楼。她盯着脚下的台阶看,一句话不说。有一回走到三楼拐角,我实在受不了那种静,张嘴叫了一声「温宁——」,她立刻打断我,说了一句「我去扔垃圾」,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拿。说完她就快步下去了,步子特别快,像是逃跑。
宋哲那句「我最近回家晚。回家后,她什么都跟我说」,我想了一天就不想了。
要是温宁真把那天晚上的事跟他讲了,宋哲这会儿早拎着凳子来砸我的门了,怎么会笑着给我塞橘子、递烟、喊我哥。她一定什么都没说。
心里松是松了一下,紧跟着又堵上来另一种东西——她到底和男朋友在怎么讲我?说我修热水器修得好,还是说「隔壁那个房东人不错」?我发现我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宋哲知不知道。
周三那天白天落了一场雨,傍晚停了,楼道里闷得像扣着一口锅。
21:02,我在客厅刷手机,听见走廊外面有动静。先是「咔」一下,隔两秒又「咔」一下,然后是手掌拍门板的声音,拍得很轻,拍了两下。
我拉开门。
温宁站在 602 门口,一只手撑着门框,另一只手在锁上按,按下去,屏幕黑的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她穿的是家居短裤和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头发散开,脚上趿着拖鞋,侧脸被走廊那盏黄灯照着,眉心拧着,嘴角往下压——那副着急的样子,跟她平时一句一句、慢条斯理跟我说话的调子完全搭不上。
我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。
她回头看见我,说,门锁按了半天没反应,是不是坏了。
我说,别急,我看看。
我走过去,先自己按了两下指纹,屏幕没亮;又拍了下门,门是从外面锁着。我把锁下头那块小橡胶片抠开摸了摸,插上手指头一试,锁跳了一下,亮了半个图标又灭——是电的问题。
我说,是电池,接触不良,不是坏了。
她说,那怎么办。
我说,等着。
我回屋拿东西——充电宝、一根线——出门的时候还差点忘了穿鞋。楼道里那股闷热一撞上来,我额头上立刻见了汗。
温宁就站在我旁边,离得很近,那条T恤的下摆就在我眼前晃。她刚洗过头不久,发尾是湿的,贴着脖子。
我蹲下去,把线插上锁底下的应急供电口,另一头接充电宝。地上的砖是热的。我的汗顺着一侧的脸往下淌,一滴落在充电宝壳上。
温宁说,你是不是跑过来的?
我说,天气的事。
她说,你头上都是汗。
她说完就往自己身上摸,大概是想找纸巾,从腰上摸到裤兜,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家居服,连个兜都没有。她愣了一下,抬起头冲我尴尬地笑了一下,两只手就那么摊开,没地方放。
我心里「咯噔」一下。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可爱。
锁的屏幕慢慢跳到了够用的电量,她弯腰按了指纹,锁「嘀」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。她转过头来看我,那一眼跟半个月前在客厅里那一眼完全不一样,软得像是要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她说,谢谢你,储澈。
我站直了,后背那块布全湿了。我说,明天我给你换一块新电池,这锁不能这么使。
她「嗯」了一声,进门,转身要关的时候又停了一下,站在门里看着我,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:「你真好。」
门关上,我拿着一根线和一个充电宝站在走廊里,出了一身汗。
回到屋里我先把脸洗了,T恤换了一件。这半个月我一直没休息好,一躺下脑子里就是那天晚上——她赤裸的背,白的,腰上那点软肉,我一只手握住的乳房,托起来的时候分量全在掌心里,乳尖在我指腹下面立起来;再往下是她那里把我整根肉棒箍住的那一下,一层一层地收上来,紧得我头皮发麻,往前推一下都费劲。
我在床上翻来覆去,手伸进裤子里轻轻地握住,握得手心发烫,最后还是松开手,把被子掀开坐起来。食髓知味这四个字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。
22:56,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。
是温宁。
「今天真谢谢你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,手指头在屏幕上敲:「不用谢,租金里含的。」
发出去以后我自己先笑了。她那头一直没动静,我等到十一点多,对话框里还是我一个人。她没回。
第二天,我在网上把电池买了,同城当天到。傍晚我拿着电池上楼,站在 602 门口,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我也说不清我那时候在怕什么,最后我拿着电池回了屋,想着晚上再说。
晚上 20:40,我家的门响了。
敲得很轻,三下,停一下,又两下——跟上次叫我修地漏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我一开门,温宁端着一个搪瓷碗站在那儿,碗里是绿豆汤,还冒着气。
她说,天气热,清热去火,我煮多了,你喝点。
我心想,她怎么知道我最近火气大。
我说,进来坐。
她犹豫了一下,换了我门口的拖鞋进来,坐在沙发最边上。我进厨房拿了两只碗,把汤倒开,一只推到她面前。她说,那你陪我喝一碗。
她说陪就陪,也没跟我客气,端起碗来先吹了两口,喝的时候汤太烫,吸溜吸溜的,我也跟着吸溜吸溜。两只碗在茶几上冒气,屋里本来就闷,喝完半碗,我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,抬头一看,温宁鼻尖上也是亮晶晶一层。
我说,不是说清热去火吗,这汗怎么越出越多。
她噗地一声笑了,笑得肩膀一抖,一口汤差点呛出来。
我去拿纸巾,抽了两张,伸手往她额头那边过去。她没躲——她坐在沙发上,微微把脸抬起来,眼睛看着我,就那么坦然让我擦。我隔着纸巾从她额头擦到鼻尖,再往下擦到脸颊边上,她的呼吸在我手底下一点点急促了起来,脸颊那一块慢慢烫了。
我心里知道,这是那道口子松开的时刻。
我把纸巾放下,手掌落在她腰上。
她那件T恤很薄,洗多了的那种软棉,隔着一层布我能摸到她腰上的骨头和那点热,腰侧有一小块软肉,我手指一收,那小块软肉就被我捏在手里。温宁呼吸彻底乱了,她端着碗的那只手在抖,绿豆汤晃出来一点,滴在碗沿上。
我手掌贴着她往下滑,滑到家居短裤的边上,手指伸进去半个,碰到了她的皮肤。
她整个人绷住了。
她放下碗,一只手按住我的手,按得很紧。按了三秒,那只手开始抖,抖得没劲了。然后她自己站起来,退开两步,一直退到我餐桌边上,一只手撑着桌沿,把桌上那几张没扔的快递单碰得滑出去两张。
她说:「不行。」
我说,为什么不行。
她说:「那天……不能再有第二回了。」
我往前走了半步。她立刻又往后靠了半步,后背抵着桌沿,眼睛一下就红了,声音也软了。
「储澈,我求你了。」她说,「宋哲对我真的不差。」
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,也不看我。她把碗端起来,碗里还剩小半碗,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换得很急,一只拖鞋差点没穿上。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飞快地转过去,说了一句「不好意思」,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。
门关上,我坐回沙发上,手心里还留着她腰上那点温度。
门锁记录里,23:00多那条通知一直没亮。我洗完澡,客厅灯都没开,坐在沙发上等到23:20。
隔壁开始有动静了。
先是床垫的声音,很闷,一下,停几秒,又一下,节奏很慢,跟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种完全不一样。然后是她压着的气音,从鼻子里出来,短,往上挑,跟我在这道墙这边听过的两次都不一样——那两次有个宋哲,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。
中间停过一次,隔了大概一分钟,我听见她翻身,床垫跟着响,再然后是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。
接着又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比刚才快,快到最后那一声气音拖长了,尾音断了,剩下很长很长的安静。安静里我能听见她一口一口把气喘匀。
我全程贴在墙边,一只手撑着墙面。
我这半个月硬过很多次,都是想她的时候。可这一次我硬着,不敢过去,说不好宋哲什么时间回来。脑子里也想起她那句:以后不要了。
她自己没做到。
第二天早上 08:07,我拿着新电池上楼,宋哲正站在门口穿鞋。温宁看见我,脸一红,低头进了厨房。
宋哲看见我,笑得很热情,往这边走了两步,先递了一根烟过来。
他说,哥,来得正好。
他一边低头点烟一边说,下周单位派他去外地,周二走,周四回,三天。他说,家里就温宁一个人,她在这边什么都不会弄,你有事多搭把手啊。
我捏着那根没点的烟,说,行。
宋哲说,那我走了啊哥。
他下了楼,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。我站在 602 门口,数了一遍:周二,周三,周四。
第七章 置物架
周二早上 07:00。
宋哲拉着行李箱从 602 出来,深灰色外套,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包,箱轮在走廊砖上滚过去,声音很闷。温宁跟着送到门口,穿着家居短裤和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外面套了件明显是她男朋友的外套,袖子长出来一大截,手指头都缩在里头。
她把一件东西塞进宋哲的包里,隔着门我听不清,只听见她的声调是往上扬的,像在嘱咐什么;宋哲回了一句,话里的意思大概是知道了知道了,语气有点不耐烦。
门关上了,宋哲拉着箱子往楼梯口走,箱轮在拐角磕了一下栏杆,磕得很响。
温宁没马上关门。她站在门口看着楼梯口那个方向,站了大概有半分钟,手一直搭在门把上,然后才轻轻把门带上。
我在自己家门后站着,一只手撑在鞋柜上,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。
这一整天我过得像个等开奖的人。中午我把阳台的纱窗拆下来,拿刷子刷了一遍又装回去,下午给物业转了账,点了两回外卖,最后一次的外卖盒子还摆在茶几上没扔。我把门锁记录翻出来看了三遍,那条 19:32 的通知还没出现。
19:32,手机在茶几上亮了。
602,温宁,指纹开锁。
我在这一声「嘀」之后坐直了。隔壁接着是拖鞋声、水声、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,还有她一个人在客厅里走动的脚步。以前这些声音的背后是那个人十一点半以后才回家;今天不一样,今天这三天里,这间屋子从头到尾都只有她。
我等到 20:18,手机又亮了,是微信。
温宁:「宋哲出差了,你家里有螺丝刀吗,卫生间那个置物架螺丝掉了一个。」
我回得比我应该有的样子快得多:「有,我过来看看。」
我把工具箱提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走到 602 门口,我先站了两秒,抬手敲门,敲了三下,停一下,又两下。
门开得很快。
温宁换了件T恤,颜色比白天那件浅一点,头发是刚洗过的半干,肩膀那块又洇了一层。屋里就开了客厅那盏灯,别的都是黑的。
她说,进来吧。
卫生间那个置物架我一眼就看出来了,是去年我自己装上去的,两颗膨胀螺丝打进墙里,铁架子,别说掉,我拿锤子砸都得砸两下才歪。这会儿右边那颗螺丝确实是松的,架子的右角往下垂了一指宽。
我把工具箱放在洗手台上,伸手把架子抬回去,摸了摸那颗螺丝。
我说,这架子是我装的,膨胀螺丝,摔都摔不掉。
温宁站在门口没说话。她两只手的手指头绞在一起,眼睛看着地砖上的缝。
我说,是你自己拧松的。
卫生间很小,水汽还没散完,镜子上一层雾。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
「你不愿意修,就别修了。」
我转过头看她。
她把眼睛抬起来看了我一下,很快又低下去,声音特别小:「你坐下吧,我给你倒杯水。」
我跟着她走到客厅。她那杯水放在我面前的时候,手抖得杯底磕在茶几上响了一声。她坐在沙发另一头,两只手抱着膝盖,跟上次一样隔着两个靠垫那么远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问她,这几天一个人,怕不怕。
她说,不怕。停了一下,又说,就是不太习惯。
我说,宋哲平时几点回来。
她说,十一点半,有时候过十二点。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跟说别人的事一样。她又说了一句:「我在屋子里等了他八个月,等到后来我都不看表了,我就听门响。」
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,眼睛却红了。
她说:「那天你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在洗手间里蹲着哭,宋哲给我打电话,说他在加班,我一边哭一边跟他说,嗯,你早点睡。」
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那点水光在灯下晃:「储澈,我不是个好东西。」
我说,别胡说。
她说:「我那天说以后不要了,是我自己骗自己的。我后来天天在阳台上站,站到腿麻,就是想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动静。」
这句话一出来,我们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我伸手,把她脸侧的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。她这次没有缩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眼睛一直看着我,呼吸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。
我先吻了她。
第一次那天,我只吻了下她的额头,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半个小时里全是急的、脏的东西,没有一点是人的。这一次我吻上去的时候,她先抿着嘴,整个人僵在那儿,过了两三秒才松开一点,牙关打开了一道缝。
我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,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,把她的整个人往我这边带。她被我吻得喘不上气,鼻子里发出一点很短的声音,两只手抓在我的T恤上,攥得布料都皱了。
亲了很长时间,我抬起头的时候,她的嘴唇是红的,眼睛还是湿的,脸上那点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朵根。
我说,把衣服脱了。
她愣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两只手抓着自己的下摆,往上掀。
那件T恤从她头上脱出来的时候,她的头发乱了,散在肩膀上。她把衣服抱在怀里,低着头,没敢抬头看我。
我这才第一次看清楚她整个上身。
她的皮肤白,白到发光,肩膀窄,锁骨的窝很深,胸口那一对乳房不算大,她呼吸的时候跟着微微起伏,形状是圆的,往前顶着,乳晕不大,浅褐色里带一点粉,比第一次我在她身上摸到的时候看得更明白——她的乳尖是那种被摸过就会慢慢立起来的类型,这会儿已经是硬的,颜色比乳晕深一点,顶着两个小点。
腰上有一道很浅的褶,是小腹坐着的时候自然压出来的;再往下的皮肤又平又紧,肚脐下面那点软,是她全身最软的地方。
她抱着衣服站在那儿,被客厅那盏灯照着,我看着她,喉咙都干了。
我伸手把衣服从她怀里拿出来放在沙发上,一只手托住她左边那一团,掌心刚好把它整个兜住,软,沉,比隔着衣服摸的时候实在得多;我用拇指压住乳尖揉了两下,她「嗯」了一声,腰往前塌了一下,手抓住了我的腕子,抓了却没推开。
我低下头去含另一边的时候,她整个人往后仰,靠在了沙发靠背上,喉咙里那点声音全从鼻子里出来。我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,摸到她那件家居短裤的松紧带,往下一拉,短裤和内裤一起褪到了膝盖。
她伸手去挡,挡得没什么力气,被我一只手按在沙发垫上。
第一次那天她下面干干的,我用手指头揉了很一会才揉出一点水。这一次不是。我手指刚压到那两片肉上,就摸到湿的一片,从穴口到大腿内侧都滑,我两根指头顺着那道缝一碾,黏液就挂在我指腹上,能拉出丝来。
我把指头轻轻往里推,她里面又热又紧,一圈一圈地缩,顺着我的手指往里吸。我一进一出弄了七八下,她的腿就开始发抖,小腹一抽一抽的。
她低声说了一句:「别弄了。」
我说,你想不想要。
她不说。
我把手指抽出来,解开自己的腰带,把裤子褪下去。肉棒早就硬得发疼,从内裤里出来的时候是往上弹的,龟头上糊着一层前液,亮亮的。我把她拉起来,让她自己站到墙边——她心里大概不知道那道墙是什么墙,只有我知道,墙的另一面是我的客厅,我在那边听过她一个人的声音,听过她压不住的那一声。
我抬起她右边那条腿架在肘弯里,扶着肉棒,先在她穴口那圈水里蹭了两下,然后一送到底。
她「啊」了一声,那声音刚出来就被她自己咬住了,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陷下去。她里面湿得厉害,滑得我一进去就到最深处,顶到里头那块软的地方,她的小腹立刻绷紧了。
我开始动。站着做,幅度不大,可是每一下都能到底。顶了二三十下,水声就起来了,「咕叽咕叽」的,很不客气,每抽出来一次,穴口就带出一圈泡沫,糊在我肉棒根部和她的阴唇之间,白花花的一圈。她里面那圈内壁一开始是绷着的,越到后来越软,一下一下地招待我,我往里顶一下,她就跟着往上抬一下下巴。
客厅那盏灯照着她的脸,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点水。她的一只手勾在我脖子上,另一只手撑着那道墙,指甲在墙面上抠出很轻的声响。
就在这个时候,茶几上她的手机亮了。
屏幕上写着「宋哲」,跟着响起来,一声一声的,节奏很急。
温宁整个人一下就僵住了,眼睛张开,转过头去看茶几。
她说,我不想接。
我说,接。
她摇头。
我把她的腿放下来,退出来一半卡在外面,贴着她耳朵说:「接。我不出声。」
她就那么站在墙边看我,眼睛里的水又上来了。手机还在响。她走过去,把手机拿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,划了接听,声音一下就换成白天在门口跟我说话的那种调子——一句一句,慢,柔和,耐心。
「喂,到了?」
「嗯,吃了,我自己煮的面。」
「热水器好着呢,你别操心。」
她一边说一边往阳台那边走,背对着我。我跟上去,从后面把她抵在阳台的推拉门边上,扶着肉棒重新送进去。她的身子猛地绷了一下,讲话的调子还在。
「……嗯,我知道,你早点休息。」
我扶着她的腰,极慢地往前顶,一下,往前推半寸,退出来一点,再推半寸。她的声音卡了一下,两个短句中间断了半秒。
电话那头宋哲大概问了她什么,她清了清嗓子,说:「没事,我这边信号不太好。」
「嗯,好,你也早点睡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她挂电话的时候手指头在屏幕上按了两下才按准。屏幕一暗,她整个人就往我怀里塌下来,前面那几下装得那么稳的那口气,全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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