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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现代奇幻] 我是一个房东(第二部)9.28

各位书友,感谢大家的支持,小弟已经感受到大家的支持。目前在加紧修改第二部。没看过第一部的书友,一定要先看第一部。第二部储澈因许清的背叛,性格会有所变化,也是一个男人的成长。回想,我们每个人在人生这段剧本中,都是随波逐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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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押一付三
电话响的时候,我的手还搭在沈瑶背上。
她侧着身子背对我,头发散在我的枕头上。我伸过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上是中介小王。
「哥,602那边,」小王说,「有人想看房,一个女的,说是给孩子看学区,问你什么时候方便。」
我说:「下午三点。」
我把手机扣回枕头上。沈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:「谁。」
「中介。看房的。」
「哦。」她翻过身来面朝我,眼睛没睁,「几点了。」
「十点多。」
她在我胸口按了一下,撑着坐起来,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。窗帘没拉开,一道光从缝里进来,落在她锁骨下面那两个窝上。她把昨天那件黑针织衫从椅背上拿下来,一颗一颗扣扣子,头发用手拢了两下扎起来。
我下床给她接了杯热水,放在茶几上。
她出来的时候端起来喝了两口:「我今天白班。」
我说:「知道。」
(她哪天白班哪天夜班我都记着。我记这个跟她没关系,我就是记性好。)
她蹲在玄关换鞋,起来的时候把包往肩上一挎:「晚上不用等我。」
我把她那件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,递到她手里。她捏着外套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话,意思是「你别这样」。她一个字没说,把门带上了。
十一点多我下楼扔垃圾,在楼道口碰上许清。
她戴着口罩,穿一件肥大的卫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鬏,手里拎着两袋垃圾。她看见我,脚步停了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她站在那儿,手指头把垃圾袋的口子攥得死紧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,她跺了下脚,灯又亮了。
「沈瑶……知道了吗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你怎么说的。」
「我怎么说你不用管。」我说,「你直播的时候把门关严点,六楼楼道里听得见。」
她看了我两秒,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,绕过我下楼去了。
(以前我在这儿见了她,会问一句吃了没有。今天我没问。她穿着拖鞋下楼,塑料袋在台阶上蹭出声音,我站在楼道口听着,一直听到她出单元门。)
我走到603门口掏钥匙的时候,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。
(往后,不要再对别人掏心掏肺了。)
(这句话我在心里说了一遍,又说了一遍。该管的事我照管。房子漏了我修,水电坏了我看,别的我一样不伸手。我这点钱是自己熬夜换来的,谁也没替我心疼过。)
下午三点,小王带着人爬上来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是一层一层亮上来的,到四楼的时候,我听见下面有人喘。小王先上来,后面跟着一个女人,再后面是一个半大孩子,瘦,个子还没他妈高,戴着眼镜,两只耳朵里塞着白耳机,手机横着托在手里打游戏。
女人进门先没看屋子,站在门口把气喘匀了,拿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。
「六楼啊,」她说,「你们这没电梯?」
我说,没有。
她就是我我下午要看的那个人:周素芬,三十七岁。一米六出头,穿一件浅灰色短袖,外面套着防晒衣,下面一条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洗得很干净的旧运动鞋。
她进门先拿手背擦了擦汗,又把盘头发的皮筋从头上取下来,用嘴咬着,重新盘了一遍——头发散下来那两秒,露出一段后颈,白白的,饱满;她抬手挽头发的时候,胳膊内侧那层软肉跟着动了一下。她脸上有肉,皮肤是白净的,眼睛是那种看惯了事的眼睛,笑一下眼角有两条细纹;嘴唇厚,话又说得多,一开口嗓门就压过屋里所有人。
她是生过孩子、也被日子喂熟了的女人。肉长得散开又收住:肩是圆的,手臂上有一层软;那件短袖是紧的,胸口整个撑起来——D杯的分量,沉,往下坠着,可在里面那两团还是硬的,没塌;她一动,那两团就跟着晃,幅度不大,一眼能看出来里面是实的。领口撑开一道缝,低头的时候,缝里的肉挤在一块儿。
腰不像沈瑶那么细,肚子上有一圈生过孩子的软肉,牛仔裤的扣子勒进去一点;可胯是宽的,屁股圆,往后一翘,那截腰又给收回来了。腿粗而不松,往门口一站,稳稳的。
她不是小姑娘那种漂亮。她身上是软的,软里带着那种被男人碰过、被孩子吃过奶的熟味——三十七岁的女人站在门口,身上一股在外面走过路的热气。
「这是浩浩,」她拍了下孩子的肩膀,「我儿子,今年上初一。」
浩浩没抬头,进门直奔沙发,一屁股坐下去,继续打游戏。
我站在门里看着他们。这间屋子我熟得闭着眼都能画出来:东边那面墙跟603隔着,是空心的;厨房水槽下面那个角阀是我换的;客厅天花板上的线是我自己布的。上一个小姑娘在这儿住了半年,穿着浅蓝色的工装在屋里走来走去,最后把这间屋子的钥匙留在了茶几上。
中午我已经进来过一趟:她留下的那串带红绳的钥匙早就收进了茶几抽屉,压在下面的那张便签也在;灶台旁边沥水架上倒扣着的那口锅,我一直没动,今天进来的时候,它也还是那个样子。
(这屋子得干干净净地交出去。)
周素芬看房跟别人不一样。她不看墙,不看灯,也不问插座。
她先站在电表前看了两秒:「电费怎么算。」
「自己交,五毛多一度,物业每两个月贴一次单子。」
「水呢。」
「也是自己交。」
她点头,走到阳台推开窗往下看了一眼,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在算了。
「离学校多远。」
「出门往右两百米,过马路就是校门。快的话七八分钟。初中部在隔壁街,你自己走过去看,五分钟。」
她站在客厅中间,两只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,开口。
「哥,一个月能不能少两百。」
我说,不能。
「押一付三,我这一下子要掏两万二。」她说,「能不能押一付一。」
我说,这个也不改。
小王在旁边打圆场:「周姐,五千五这个价在这片算低的了,这户房东什么都不用你操心。」
周素芬没理小王,眼睛看着我,那套话就来了:
「我从县里上来的。孩子他爸跑长途,一个月在家两天。我一个人带着他,租房子、做饭、看着他写作业。一个月差两百,我就能给他多报个班。」
她说得快,嗓门大,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一下,像是不好意思。
我听着,没接话。
(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心里过了一遍我本来该说的那两句:水电是我做的,屋里的事你找我。这两句话上一个租客来的时候我说过,那时候我还顺手给她指了指插座。)
(今天这两句我没说。我就站在那儿,听她说完了。)
周素芬看我不接,自己把气势收回去,回头看了一眼浩浩。浩浩把腿跷起来,鞋踩在我沙发的座面上,她走过去把孩子的脚按下来。
「你自己看看吧。」我说。
她站在原地,掰着指头算了一小会儿,最后说:「那签吧。」
我说,行。
她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,不是紧张,是刚爬了六楼还没缓过来。按指纹的时候,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一条通知:
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16:47。
「以后按指纹进门。」我说,「钥匙我给你一把备用的,你收好,别图省事挂在门上;门锁有什么事问我,别找物业。」
她说好。
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,是她雇的,车厢里堆着她全部的家当:四个编织袋,两个塑料整理箱,一卷用绳子捆着的被子,一台旧电风扇,一只装锅碗的纸箱。
她一个人扛编织袋,一次扛两个,肩膀往下沉,裤腰滑下去一截,露出后腰上那块白。浩浩抱着电脑主机,走两步歇一步。小王问我要不要帮着抬一趟。
我说:「慢慢搬吧。」
(宋哲温宁搬进来那天,那个松木书柜是我跟他一起倒过来抬上六楼的。楼梯拐角过不去,我在前头退着走,他在后头扶着。)
(今天我站在楼道里,没动。)
我站在门里看着他们上下。四趟。第五趟搬完,周素芬靠在自己门框上,胸口一起一伏,短袖前襟全汗透了,贴在身上——D杯的分量往下一坠,那两团肉在布上印得清清楚楚,连立着那两点都顶出了印子。
我看了一眼。
(以前看温宁的时候,我的眼睛在她领口上停一秒就得挪开,怕被看出来。现在我看着周素芬,心里没什么动静,我看就是看。)
她进屋第一件事是开冰箱:「哥,这个冰箱能用吗。」
「能用。」
她拉开冷冻室翻了两下,抬起头:「上回的人还留了东西。」
冷冻室最下面一层搁着半袋东西。饺子我半个月前就煮了七个吃了,那是我自己买的半袋鸡翅根,忘了拿。
「我的。」我说,「你放你的,回头我拿走。」
我把那半袋鸡翅根拎着回了603。周素芬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我这个房东不太爱说话。
(挺好。)
晚上八点多,她来敲门。
602的门就在我斜对面,隔两步远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条毛巾。
「哥,你家有扳手吗。我那个水龙头一直滴,滴得我睡不着。」
「有。」我说,「你回去,我拿过来。」
她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,往旁边让了半步,站在门口等我。
我回屋拿上扳手和生料带,跟着她进了602。
厨房的灯是黄的,照下来有点暗。浩浩坐在餐桌前写作业,写两笔摸一下手机,手机压在作业本底下。周素芬在灶台边擦锅,身上套着围裙,里头那件短袖薄,内衣早解了——D杯的分量往下坠,把围裙的布整个撑起来,那根带子在胸口勒出一道印子,肉从带子两边挤出来,她一动,围裙底下跟着晃一下。
她手里擦的那口锅,就是沥水架上倒扣了半个月的那一口,温宁的。她拿抹布一圈一圈地擦,擦得很亮。
我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我蹲在水槽底下仰头把那颗螺帽拧下来,锈得厉害,我拿扳手别着转了两圈,水淌了我一手。
「要换垫圈?」她弯下腰来看,头发散下来一缕,领口整个朝着我。
她里面就那两层布,罩着D杯的分量往下坠;她这一弯腰,领口整个敞下来,那道沟深得能压出一道影,胸口那层皮肤上汪着细汗。她问完那句话,把身子又往前送了半寸,等我回答。
「不用换,缠两圈生料带就行。」我说。
我低着头把活干完,拧开龙头。水线细了,最后那一滴挂在嘴上,没掉下来。
「多少钱。」她已经在掏手机了。
「不用。」
「那怎么行。」她说,「我叫个师傅上门,人家还收三十块上门费呢。」
「房子里的东西坏了,是我管。」我说,「你往后要是往墙上打钉子、改水管,先问我。」
她把手机收回去,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个杯子,接了杯温水递过来。
我接了,喝了一口,放在台面上。
(上一个租客也给我递过一杯水,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你人真好。那三个字我带回603,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晚上。)
(今天这杯水是温的,我喝完就出来了。)
周素芬把我送到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边:「哥,我叫周素芬。」
「储澈。」我说。
「那以后有事我就找你了。」
「房子的事找我。」我说,「别的我不一定管。」
她笑了一下,说行。
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:沙发上坐着一个初一的孩子,餐桌上摊着作业本,灶台边站着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,围裙带子勒在胸口上,水龙头不滴了。
(602又住上人了。)
回603我洗了手,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。
十点多的时候,那道空心墙第一次有声音过来。
不是床架,是电话。周素芬嗓门大,隔着两行轻质砖和两层石膏板,一句一句往我这边送。
「你那边冷不冷。」
「我今天租好了,六楼,没电梯,我自己搬上来的。」
「孩子作业还没写完,一直玩手机,我说他不听。」
「十五号打钱?那你十五号打。」
她停了一会儿。
「你什么时候回来。」
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。她过了挺久才应了一句:
「哦。那你路上慢点。」
电话挂了。屋里剩浩浩那边一阵一阵游戏的声音,隔了几秒,是周素芬在厨房放水洗碗。
我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,把手掌贴上去。
这道墙我趴过很多回。第一次是宋哲和温宁刚搬进来那个周六晚上,我手心全是汗,腿站到发麻;后来趴在这儿,我能听出来隔壁的床吱一声是换了姿势,还是停了。
今天我把手放在墙上,心里那笔账已经算完了:她签了一年,一个月五千五,押一付三,两万二今天到账。她男人一个月回来两天。
我把手从墙上拿下来,回了卧室。
(她的手比温宁的手粗,可那一截腕子还是白的。)
明天二十七号,离开学还有几天。
第五十二章一顿饭
九月一号早上六点多,我的手机在被子里震了一下。
我摸出来看,屏幕上一条通知:
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06:42。
(送孩子上学。学校就在楼下那条街,走过去五分钟,她起得比孩子还早。)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,快七点半的时候又震了一下。
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07:14。
她出门,她回来。这个点屋里就她一个人。我在三套房子的中间躺着,隔着一道空心墙听着隔壁的生活,那点动静细得跟没有一样:开了一下水,拖了一下地,窗户推开,又关上。
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。
周素芬站在门口,手里两样东西:一把扳手,一个绿塑料袋。
「哥,扳手还你。」
「搁鞋柜上。」我说。
她把扳手放好,又把那袋东西往前递了递:「我娘家那边地里刨的,带壳花生,你尝尝。」
我接过来,袋子有点分量。
她站在门口没走,手在牛仔裤上蹭了两下。
「哥,我想问你个事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押一付三那两万二,把我手里的活钱全掏空了。」周素芬说,「浩浩开学,校服一百八,教辅两百多,课后那个班一个月六百,加起来快一千。我这个月还得吃饭。」
她说完这些,抬眼看我一下,又低下头。
「602那个次卧空着,我想转租出去一个人,分担一点。行不行。」
我说:「行。」
她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。
「不过住进来的人我要见一面。」我说,「门锁记录要多一条,我这边得知道是谁住在我屋里。」
「那肯定的,那肯定的。」她说,「我周末找找看。」
她又站了一会儿,像是还有一句在后面。
「哥,白天这一整天,我八点到下午四点都是空的。」她说,「附近有什么活儿吗,端盘子、理货、发单子,都行。」
我说:「小区物业老秦手里有零活。还有人家里接孩子放学的,你去物业问一句。」
「物业在哪儿。」
「进门左手那间。」
「哦,好。」她点头,把那句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了,「那我晚上给你做顿饭吧。你别嫌我手艺。」
我说:「行。」
她一听这个字,脸上松了一下,说那她五点半过来叫我。转身回602的时候脚步挺快,门带上,还是先开了一道缝,再轻轻关的。
(我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意思。她也知道。谁都没说破。)
下午我没有出门。五点二十,604那边许清的补光灯亮了,我听见她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「哈喽,家人们」——她今晚正常开播。沈瑶早上说过,她今天夜班,明天上午回。
这层楼六楼,三扇门,到晚上就我一个闲人。
五点半周素芬来敲门。
她换了衣裳,白天那身防晒衣牛仔换成了件宽大的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,头发重新盘了一遍,围裙系在腰上,那根带子在她后背打了个结。
「饭好了,过来吃。」
602的餐桌不大,摆了四个菜:一盘炒豆角,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一盘煎小黄鱼,还有一碗切好的黄瓜,拌了蒜。桌角放着两瓶啤酒,已经起了一瓶。
浩浩坐在桌子另一边写作业,课本摊开,笔帽咬在嘴上。看见我进来,叫了一声「叔」。
「写完再吃。」周素芬说。
「我饿。」
「那你先吃。」她把一个碗摆到我这儿,盛了米饭,又拿过酒瓶给我倒酒,瓶口碰着杯沿,手挺稳。
(她做饭的时候背对着我,围裙带子勒在腰上,一抬手往锅里放盐,胳膊上的软肉跟着晃。这些我都看见了。)
吃饭的时候她话多。说老家那边地里的活,说她娘家妈一个人在家,说这个学校多难进,说浩浩小学成绩还可以,现在换了新地方怕跟不上。
说着说着她问我:「储澈,你今年多大。」
「三十一。」
她筷子停了一下,笑了:「那我比你大六岁。」
「看出来了。」
「看出来了就好。」她说,「你别老管我叫周素芬,叫周姐,听着没那么生分。」
我喝了一口酒,没接。
浩浩在旁边插嘴:「妈,他一个人住这一层啊。」
「吃你的饭。」
「我就是问问。」
周素芬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,把话岔开了。她没再问我一个人住的事,先问我做不做饭,问我会不会修洗衣机,说602那台老洗衣机脱水的时候晃得像要跳起来。
「回头我看看。」我说。
她「嗯」了一声,站起来给我添饭,碗端过去的时候手背擦到我胳膊一下,缩了回去。
七点多吃完,浩浩回自己屋写作业去了,门虚掩着。周素芬收拾碗筷,一件一件端进厨房,袖子往上撸到胳膊肘,露出小臂上一条浅浅的旧疤。
我说:「我回去了。」
「你坐会儿。」她说,「我洗完碗。」
厨房就那么宽,水槽在窗户底下,她一转身就得碰到我。我站在门口没走,也没坐下。
她把碗泡进水池,开龙头,水声起来了。她背对着我,低着头搓那只碗,围裙的带子在腰上晃。我看了一眼她的背,看了一眼那根带子,然后往前走了半步。
我把手放在她腰上。
她的动作停了一下,水还在流,两只手还泡在池子里。
她没躲。
过了几秒,她的手继续动了,把那只碗翻过来冲了一遍。我顺着她的腰往上去,隔着那件短袖,把手整个盖在她胸口上。
那两团肉在他手心里沉下来,软,往下坠,里头那两点隔着布立着。她整条背绷了一下,肩膀缩起来,呼吸的声音在那道水声底下漏了出来:
「哥……」
我没说话。
「浩浩在屋里。」
她嘴上这么说,手撑在水池边上,把身子往后靠了半寸,整个背贴到我怀里。
我把她衣服往上推,她的手从水池里出来按了我一下,没按住,那块布还是被推上去了。屋里灯是黄的,她的皮肤在灯底下看着很白,肋条底下那一圈软肉堆着,胸口那两团往下坠出一个很沉的形状,乳晕比我想的大,颜色深,上头那两点是立着的。
她一只手护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「别在这儿。」她说。
「那去哪儿。」
她没答,转过身来,仰着脸看了我一眼。她眼睛红了,可没哭。
「哥,你今天给我指了条路。」她说,「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。」
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,好像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难听。
我解开裤子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,整个人顿在那儿,两只手举在水池上空,指头还滴着水。过了两秒,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蹲了下去。
她先用手扶了一下,手心的凉碰上来,我吸了一口气。她的头往前凑了凑,嘴张开,含进去的时候是试探着的,只含进去一半,就退出来喘了一口气,第二次才吞得深些。
她不会弄,牙齿磕到了一下,她自己「嘶」了一声,把手更往里收,只用嘴唇包着,一寸一寸往里吃。口水顺着我下面往下淌,淌到她手上,她的手一边扶着根部,一边慢慢地动。
我一只手撑在灶台上,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。她头发盘的鬏被我的手压歪了,散下来一缕,她自己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,又继续含。
客厅那边门响了一下。
「妈。」
她整个人停住,嘴里还含着,肩膀一下缩紧了。
「妈,这个题……」
她慢慢把肉棒吐出来,用手背在嘴角上抹了一下,站起来,隔着厨房门口压着嗓子应:「哪道。」
「第三题。」
「你先看例题,我一会儿过来。」
「哦。」
她站在厨房里没动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她脸上从颧骨往下全是红的,脖子上也有。她抬手把围裙往下扯了扯,扯不平。
她走回来的时候没有再看我。她蹲下,这一次含得比刚才深,手也快,喉咙里發出那种咽口水的声音,一吞一吞的。我按住她的头,她「呜」了一声,没挣扎。
水槽里的水还开着,哗哗地响。
台面上她的手机亮了。
屏幕上三个字:浩浩爸。
她眼睛往下瞟了一眼,手停了一秒,然后伸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的。
她重新含回去的时候,动作比刚才急。她怕。她怕得整个背都在抖,可嘴上没停。
(她一边怕,一边在努力的吞吐。)
我下面一紧,手从她后脑上拿下来,往后退了半步。
射出来的时候是往外抽到一半,前两股喷在她脸上,剩下的落在她手上和围裙上。她跪在那儿没动,一只手臂虚虚地举着,白色的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走,滴在厨房的地砖上。
她低着头喘,喘了好几口气。
然后她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。水开了很大,她冲了很久,从手背冲到指缝,又拿抹布把围裙前面那两块擦了两遍,擦出一道浅浅的印子,没擦掉。
「碗别洗了。」我说。
她背对着我,说了句「知道了」。
我回603洗了手,把门关上,站在玄关听了两分钟。602那边安安静静的,过了会儿又响起来,是开水龙头的声音。
十点多,浩浩那屋的灯灭了。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。
隔壁的动静又过来了。这次是她的电话,隔着那两层石膏板,一句一句,清清楚楚。
「嗯,都搬完了。」
「学校挺好的,老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。」
「你十五号能回来两天?行,那我把他那屋收拾出来。」
「钱你自己留着加油,这个月我够。」
她停了一会儿,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。
「行行行,路上慢点。」
电话挂了。
我听见阳台的门响了一下,有人在那儿站住了。
我起身把阳台门推开,走过去。
晾衣杆从603这头一直拉到602那头,中间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横在那儿。周素芬站在板子那边,头发散着,我那会儿弄歪的那个鬏已经解了,围裙还系在她身上。
楼下路灯的光从晾衣杆那边照上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
她看了我一会儿,把手里的衣架挂回杆子上。
「哥,」她说,「你一个人住啊。」
我说:「一个人。」
她「哦」了一声,低头去收衣服了。
第五十三章一千块
阳台上那句话说完,周素芬收了衣服进屋,我也回了屋。
我躺下的时候十一点多,隔壁的灯还亮着,隔着那道空心墙有一阵翻东西的声音,后来灭了。
快睡着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。她没有按门铃,敲得很轻。
我开门。周素芬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宽大的短袖,脚上趿着拖鞋,头发散了,手里攥着手机。
「哥,我今天……」
她没说完。
我把她拉进门,门在身后带上了。玄关地方窄,我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把她框在墙角,低下头去,她偏了一下脸,我的嘴落在她耳朵边上。
她一只手按到我胸口上。
我手往下走,摸到她腰上,把那件短袖的下摆撩起来半截。她按住我的手腕,用了点劲。
「这个不行。」
她抬着头看我,眼睛很亮。
「我不是随便的人。」她说,「在厨房是我欠你的。你要是这么弄,我明天就得搬走。」
我停住了。
(她说搬走的时候,我心里过了两件事:这房子空着一个月是五千五的账,还有她刚才那只手。她那只手是按着我的,指头没抖。)
我退开半步,靠在鞋柜上。
「给我做饭。」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「晚上一顿。」我说,「一个月一千。」
「……什么。」
「从下个月起,房租减一千。」我说,「你每天给我做一顿晚饭。」
她站在玄关那块地砖上,低着头,一只手指头在手机壳上抠来抠去。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算钱算得快,我看得出来她已经在算了:一千块,浩浩那个课后班六百,剩下的够她买两箱牛奶。
她抬起头。
「哥,那我……」
「你自己算。」我说。
(这句话我说得很平。我知道她会应。她在厨房里蹲下去的时候,就已经应了。)
她想十几秒。
「行。」她说,「那我明天开始做。」
「嗯。」
「哥,」她把拖鞋后跟蹭了蹭,「我不是随便的人。这个是我还你人情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她拉开门回602去了。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觉得这屋子里的味道跟刚才不太一样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她带了个人上来看次卧。
那女人四十来岁,短发,穿着超市的工装马甲,进门先问能不能做饭,又问晚上几点锁门。周素芬一句一句答,把次卧门推开让人家看窗户,还把窗帘拉开,说这屋朝南。
人家最后没定,说要回去跟她男人商量。周素芬把人送下楼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「嫌贵。」她说。
「她给多少。」
「她说五百。」
我没接话。她进厨房收拾早上没洗的碗,一件一件泡进水池。过了一会儿她端了杯水出来,放到我手边的茶几上。
「哥,中午我给你下碗面吧。」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,「……我说晚上。晚上做。」
(她说顺嘴了。她已经把我当成一个要回来吃饭的人了。)
她把客厅地上那堆衣服抱起来,往阳台上走,一件一件往洗衣机里塞,塞完了按了启动。那台老机子转起来的时候先「嗡」了一声,从阳台上过来,把屋里的安静掀开一角。
「你听,」她回头叫我,「脱水的时候它就这么晃。」
我跟到阳台上。她弯下腰去按机盖,那个短袖往下坠着,领口整个开着,里面那两团分量沉下来,一晃。她直起身看见我在看,两只手把衣服往下扯了扯。
「昨天那个事。」她说。
「哪件。」
「减一千块那个事。」她说,「我男人十五号回来。他要是问房租,我说五千五。」
「行。」
「还有。」她把声音压下去,「你别在我门口站,走廊里都看着。」
「我站我自己门口。」
她没再说。她抱着空盆转身要回屋,我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,往里走了两步,把她带进次卧。
这间屋子空着:一张旧铁床,床板上铺着一层薄垫子,垫子上是昨天她擦过的那条旧床单,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「哥。」
我把门推上。
她站在床边,两只手在身前绞着,没往后退。阳台那边洗衣机还在转,隔着墙传进来,一阵一阵,像谁拿手掌贴着墙面拍。
(她昨天说这个不行。今天她站在这儿没走。她心里那笔账已经换成一千块了,一千块够她给浩浩再报一个班。她要跟我算这个账,我就让她算。)
我把她按在床上。
她躺下去的时候两只手抵在我肩膀上,力气不大。我解她的扣子,她护了一下,然后自己把衣服从头上脱了,脸转到墙那边去。
这屋只有一扇窗,窗帘是洗得发白的旧布,光从布后头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上身光着。躺下去那两团往两边摊开,比昨天在厨房里看着更沉;乳晕大,颜色是喂过孩子的那种深,中间那两点被我捏住的时候立了起来,整个胸口跟着她的呼吸往上顶。她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横纹,是生过孩子留下的,裤子还穿在身上。
我低头含住一边,她被烫得弓了一下腰,喉咙里出了半声,自己抬手把手背咬到嘴上。
「别出声。」我说。
她把衣角从嘴里拉出来塞紧了,用牙咬着。
我伸手往下摸,她裤腰是松紧的,一拉就褪到腿弯,内裤上湿了一小块。
她没拦。
我把手指往里探,里头又滑又热。她两条腿绷起来往里夹,被我拿膝盖撑开了。
进去的时候我没一次到底。头一下只进了一小截,她腰上绷住,两只手抓住床单;我退出来一点,再往里送,她那圈肉一点一点把我吃进去;等我整根埋进去,她拳头攥得死紧,脚趾头蜷着,嘴里那口衣角被咬湿了一块。
她紧,水也不少。昨天在厨房里蹲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生手,可今天这副样子又像很多年没被人好好碰过——她男人一个月回来两天,那两天也不见得都用来干这个。
阳台上洗衣机跳到脱水,「嗡」的一声拔上去,整个机身都跟着跳。
她趁这声响把嘴里的衣角吐出来,喘了一口气。
「你快点。」她说,「四点我得去接孩子。」
(她这一句,把我从她身上拉回了这个下午。)
我按住她的腰把她翻过去,让她跪在床边。床矮,她跪下去上半身就趴在垫子上,那两团压在旧床单上摊开。我从后面进去,这一下比刚才深,她整条背弓起来,肩胛骨往中间挤,我一只手按住她的腰,一只手从下面绕过去托住她胸前那团。
我动得很慢,一下一下往里送,每一出每一进都带着水声,那声音被洗衣机的嗡嗡盖住,只在她身上响。她开始还撑着,后来胳膊软了,脸整个埋进床单里,屁股往后迎过来,跟着我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撞。
(她嘴上说不是随便的人。她身子没有一句是这么说的。)
我加快的时候,她一只手往后伸过来推我的胯,推着推着就不推了,改成抓住我的手腕。她大腿里侧在抖,抖得整张床都在响,那声响跟洗衣机的动静叠在一起。她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闷,被机器压着出不来,最后化在她咬着的床单里——她高潮的时候两条腿猛地一夹,里面那一下紧得毫无预兆,紧得我头皮发麻。
她整个背都是红的,从脖子一直红到腰上,汗把头发黏在腮边。
我压下去贴住她的背,一手撑在她旁边。
「别停。」她说。
(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闷的,听着不像她自己。)
我本来也没打算停。我最后那几下是重重地往最里面顶的,顶得她整个人往前拱,膝盖顶着床沿。
她要开口,我按住她的腰。
「我上着环。」她说,「不碍事。」
我没退,顶着最里头就射了。她里面还在夹,夹一下松一下,像要把人榨干才肯放。
我在她身上压了几秒才起来。
她躺着没动,等了几秒才撑着床沿坐起来,一只手先往身下探了探,把掌心接在那儿,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纸巾盒。她抽了两张,低着头擦,擦完了把纸巾团起来攥在手里。
那件短袖她捡起来抖了抖,套上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「我去做饭了。」她说。
她站起来走了两步,腿软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门框,又往前走。阳台那边洗衣机刚好停了,屋里安静下来,听得见楼下有小孩在喊。
我回603洗了手。
下午三点五十,隔壁门锁响了一声。我从手机上看了眼记录: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15:52。
四点多我在阳台上收衣服。她在自己那头晾浩浩的校服,一件短袖、一条裤子,夹子一个一个夹上去。晾衣杆从我这头一直拉到她那头,中间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横着。
她手机响了,她夹着最后一个夹子接起来。
「嗯,接到家了。」
「行,你路上慢点。」
「十五号?」她停了一下,手里的夹子捏在半空,「你带谁?」
那边说了几句。她「嗯」了一声,又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带就带吧。」她说,「我给你们做。」
挂了电话,她站在原地没动,回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把校服抻平。
风从楼下上来,晾衣杆上那件蓝白校服一件一件晃着。
第五十四章一万块
这几天我去604的次数少了。
下午我敲了604的门,许清在客厅里应了一声,隔了十几秒才来开。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,头发扎得低,妆只化了一半,眼睛下面那圈青的很明显。
「哥。」
「在家啊。」
她让我进屋,把茶几上那堆快递袋子往边上挪了挪。那台直播用的三脚架立在墙角,补光灯罩着黑布。
我坐下。她也坐下,坐在沙发另一头。
「最近播得怎么样。」我说。
「还行。」许清说,「上个月掉了两千粉。」
「哦。」
「十点开,二十四点下。」
「嗯。」
她给我倒了杯水,放在茶几上,杯子放得很轻,怕出声。我心里算了一下,我们上一次在一间屋里这么坐下来给我倒水,还是夏天她刚搬来、我上来帮她装那台路由器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说话一句接一句,张嘴就是她的号、她的榜、哪个姐姐给她刷了礼物。
「沈瑶今天夜班。」我说。
「哦。」
「她最近忙,所里事多。」
许清点了一下头,没再接。
我坐了几分钟,杯子里那点水没怎么动。
「那我走了。」我站起来。
她跟着站起来,送我到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谢谢你。」
「嗯。」
我回603站在玄关里,把门带上。她嘴里的那个谢谢跟夏天那会儿不一样。夏天她说谢谢,尾音是往上挑的;今天这声是平的,像一笔结了账的钱。
我们两个人都还惦记着对方,也都知道对方心里揣着事。可那件事过去以后,两个人在一间屋里坐着,连句话都接不上。
(这半年我在这栋楼里听墙角、修东西、翻记录,什么门我都开得开。就这扇门,我进不去了。)
沈瑶这两天确实忙。有一回我过去,她屋里灯亮着,她坐在床沿解鞋带,看见我,往边上挪了挪让我坐;她在档案室翻了一个礼拜,说是那个案子还挂着,师姐的意思是不好办。
「你别催。」她说,「这种事急不来。」
另一天夜里十一点多,她端着她那个带盖的杯子来敲603的门。
「你睡了没有。」
「没有。」
她在沙发上坐下,腿蜷起来,喝了两口水,说所里的事,说档案室,说那些人不肯签字。说着说着她自己停了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「今天别说那些了。」她说。
我把她抱起来,抱进卧室。
她瘦,灯一关,肋条一根一根摸得清楚;胸口那两团很挺,一碰就立起来。她自己把裤子褪到腿弯,躺回去的时候两条腿没并上——她做这件事从来不扭捏,可也从来不让人多看一眼。

我进去的时候她「嘶」了一声,指甲在我后背上抓了一下又松开。她里面是紧的,热,可水不多,我慢慢弄了半分钟才顺过来。她全程不叫,只是喘,喘得很快,脖子往后仰,眼睛睁着看天花板——那盏灯我认识,是我自己换的,她盯着的是灯罩上那道没擦掉的印子。

(她今天不是来要的。她今天是把一件已经说定的事,提前做完。)

中途她忽然伸手把我往怀里搂了一下,搂得很紧,又松开;她小声说了句「别停」,说完自己把脸转向枕头那边,像是嫌这句话多余。

我快到了才退出来,抽了两口气,射在她腰上。她躺着没动,等我抽纸;我抽了两张给她,她自己擦的,擦完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
结束以后她躺了一会儿,起来洗了个澡,回来钻进被子里,背对着我,很快睡着了。
她有个男朋友在另一个城市,下个月还要来说定日子的事;这件事我们都知道,所以谁都不提明天。
第二天上午我出门买工具。五金店在马路对面那排门面里,我买了把管钳,两盒电锤钻头,一包膨胀螺栓。老板认识我,说六楼那层的水电是你自己做的吧,我说是。
出来的时候我没走大路,抄了巷子——两栋旧楼中间那条,走到底能到我家小区的侧门。
走到一半我停住了。
前面有四个黄毛,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。那孩子靠着墙蹲着,书包丢在地上,被踩了一脚。
「你昨天不是挺横吗。」一个黄毛说。
「钱呢。」
那孩子不说话,两只手抱着头。一个黄毛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,声音很响。
我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,没动。等他们打完了,两个人抽烟去了,那孩子还蹲在那儿。
我走过去。
「兄弟。」我说,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——中介小王上回塞给我的,我没舍得抽,「抽根烟。」
领头的那个转过身看我,二十出头,耳朵上钉着一个,下巴上留着一圈青。
「你谁。」
「住后面小区的,姓储。」
「有事。」
「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。」我说,「一万块。」
他点烟的手停了。
另外三个黄毛都往这边看过来。
「什么事。」
「拦两个人,按住。不许打要害,不许碰东西,剩下的我来。」我说,「先给五千,办完再给五千。」
「犯法吗。」他问。
「你们刚才那事犯不犯法?」我说。
他笑了,牙很白。
我把钱包掏出来,点了五千递过去。他数得很慢,一张一张过。
我说:「那个孩子,让他走。」
他冲那边抬了抬下巴,一个黄毛过去把书包踢回给那孩子。我隔着几步看了那孩子一眼。
「回去上学。」
那孩子把书包抱在怀里,跑了,跑了几步回头看我一眼。
(沈瑶干不了这个。她穿着那身衣服,做每件事都要走手续、签字、报上去。手续走到一半,那两个人还在要钱,还在往城里来。)
晚上九点多,我给许清发了两个字:过来。
她两分钟后就到603门口了。
「你约一下郑涛和马成。」我说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,脸上的血色一下就下去了。
「干什么。」
「把东西拿回来。」
「东西早没了。」她说,「这话是你自己跟我说的。」
「他们带你去过哪儿,」我说,「你自己数数。」
她不说话了。她低着头站着,一件毛衣的下摆被她攥在手里,攥得全是折子。
「你要给他们钱?」她问。
「我给。」
「哥,你别惹他们。」她说,「他们背后还有个人,那个人不好惹。」
「你只管约。」我说,「理由就说钱凑够了,要现金。」
她在客厅里站了半分钟,把手机拿出来。
她打字打了一遍,删了,又打一遍,又删了。最后发出去的是八个字:钱凑够了。什么时候见。
隔了七八分钟,那边回了。她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。
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,带现金。
「哥。」她把手机收起来,「我自己去。」
「你不用去。」
城西那片拆了一半,民房都空着,墙上刷着红漆的「拆」字。三点还差一刻,一辆黑色轿车拐进来,停在废品收购站的卷帘门前。
阿凯在路口蹲着玩手机,另外三个分在两条巷子里。
三点过七分,车门开了。
郑涛先下来,瘦,穿一件黑T恤,脖子上一圈汗;马成从副驾下来,胖,手里拎着一个黑帆布包。
「钱呢。」郑涛问。
我把手机掏出来:「账号。」
他报了一串数,念得很慢。我当着他的面转了七万五,手机举给他看了一眼。
马成凑过来看屏幕,看清那串零以后笑了,从口袋里掏烟,递了我一根。
我接了,没点。
「东西。」我说。
郑涛把帆布包搁在引擎盖上拉开,摸出一台手机——那台插在三脚架上拍她的手机,还有一张存储卡。
就在他低着头掏东西的时候,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阿凯「啪」地把手机收了,另外三个从巷子里出来。马成的烟掉在地上。郑涛往后一退,后腰撞在车门上。
两个黄毛一人按一条胳膊,把两个人按在引擎盖上。
「把她给你们的钱,转回来。」我说。
「大哥,那钱我们花了一半了——」
我看了阿凯一眼。阿凯把马成的胳膊往上抬,马成惨叫了一声。
「十二万。」我说,「转。」
马成的手机在包里,他自己掏出来,指纹按了两次没按上,一脑门汗。转的时候手抖,前两次都输错了尾号。
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那一刻,我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,收进自己的口袋。
「卡里是什么。」我问郑涛。
他不说话。
「卡里是什么。」我又问了一遍。
「大哥,那些事真是她自己……」,他话说了一半,眼睛不敢看我。
我打了他一巴掌。
「她自己什么。」
「她自己去的。」他把脸偏过去,嘴里的血已经出来了,「她自己上的楼,她自己脱的衣服,她还说……她还说她自己——」
第二下我打的是他的嘴。
「她给你们十二万。」我说,「她自己去的两趟!她穿的那件黑衣服!她出门要喷的香水!你们带她去的那个地方!隔壁墙都是空的!隔着一层楼板能听见床响!」
我一边说一边打,第三下第四下,打在脸上,第五下我换了手背。他整个人往引擎盖上塌,胳膊被黄毛按着动不了。
「她要是自愿的,」我说,「你们怎么还怕她把这事说出去?!」
旁边马成想说话,我抬腿踹在他肚子上,他「呃」了一声,跪在地上,两只手抱着肚子,一喘一喘的,口水滴在水泥地上。
「大哥,大哥我真不知道——」他一边喘一边说。
我把郑涛的手机翻出来,解开,翻开相册。里面有个加了锁的文件夹:几段视频,几十张照片。地方是那个小宾馆的房间,床是弹簧的,灯是黄的。照片里的女人是许清,脸拍得很清楚。
(她花十二万买回去的那个东西,早就没了,她自己跟人家去了三趟。后来这些,是这两个人自己拍的。这些话我一句都不会跟她说,她知道了这辈子都睡不着。)
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文件夹里东西删干净,用恢复软件过了一遍,确认没留下。存储卡我用他们的手机读了一遍,里面的东西删掉,卡掰成两半,扔进旁边的碎砖堆里。
「你们那个号是谁的。」我蹲下去,问郑涛。
他捂着脸,眼睛从指头缝里看我:「大哥,那个号——」
「那是你的事。」我说,「我不问。」
我把他俩的身份证从钱包里抽出来,用手机拍了两张照,再塞回去。
「回老家。」我说,「今天就走,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两个。」
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,拍在马成旁边的引擎盖上。
「车票钱。」
郑涛把两张钱收了,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,马成扶着他。两个人上车的时候谁都没回头,车子倒出去,拐上大路,很快不见了。
阿凯站在我旁边,把手伸过来。
我点了五千给他。他当着我的面数完,塞进裤兜。
「哥,以后还有事?」
「没了。」我说。
天擦黑的时候我回到小区,手里拎着一个黑塑料袋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来,到六楼的时候,604那扇门里透出一条灯光。
我自己开的门——沈瑶那把备用钥匙一直在我钥匙串上。
客厅没开大灯。许清坐在沙发上,穿着那件宽大的卫衣。
她听见门响,站起来。
「哥。」
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,拉开。
「东西拿回来了。」
第五十五章卜卦
我把袋子拉开的时候,她从沙发上往前走了一步。
先拿出来的是那台手机,三脚架以前夹着的那台,屏幕上还贴着我夏天帮她贴的那张钢化膜,角上磕掉了一块。然后是那张存储卡,已经掰成两半。
「卡里的东西我删了。」我说,「卡掰了。」
她看着那台手机,看了很久,才伸手去拿。
「东西呢。」
「删了。」
「你看过吗。」
「看过。」
她的手停在手机上面,没拿起来。
我又从袋子里往外拿:一个牛皮纸袋,鼓鼓的,边上被撑出印子。我把它放在茶几上,推到她那边。
「十二万。」我说,「办完事我在城西那家银行取出来的,赶在下班前,柜台问我取这么多干什么,我说还人。她数了三遍。」
许清看着那个纸袋,没有动。她坐在沙发沿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人往前塌下去一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她抬手把嘴巴捂住了——她怕隔壁听见。
我在对面坐下,等她。
她哭了很久,中间说了几句,句子都不成句子。
「我以为那些东西真在他们手里。」
「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钱,我算过,一共十二万,我每次都算着给的。」
「我以为最后一次给完就没了。」
她哭到最后,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,按住眼睛,把脸埋在那两张纸里。再抬头的时候,她的眼睛肿得住不住妆。
「哥,你打他们了?」
她盯着我的手看。我右手手背的关节擦破了一块,是打第二下的时候蹭在车门上的。
「打了。」
「他们说什么了。」
「他们说你是自愿的。」
「还有呢。」
「还有一半我没听完。」我说。
她看了我两秒,低下头去,没再问。她伸手把那个牛皮纸袋抱到腿上,抱着,像抱着一件很沉的东西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纸袋放下,站起来。
「哥。」她说,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她进了主卧,把门关上。
出来的时候她换了衣服。那是一条黑色的裙子,细肩带,裙摆到大腿中间,是她直播时候穿的那种;头发从皮筋里放出来,散在肩上,脚上是赤的。她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红。
她把三脚架从墙角推出来,架好,把那台手机夹上去,屏幕朝着床那边的墙。她拉开补光灯的罩子,把灯打开。
一屋子的白光。
然后她走到床头柜旁边,把那个蓝牙音响按开了。
「你想干什么。」我说。
「哥,你别说话。」她说,「你看着。」
音乐起来。是《卜卦》。
前奏一响我就认出来了。这支舞我在电视上看过,金晨跳的,穿着一条亮片的裙子,动作干净利索,眼睛一直在笑,跳完了台上的人都在拍手。那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,觉得那女的跳得真好看。
许清跳的不是那样的。
她站在补光灯的光里面,先站了两拍,然后抬手。她的手从脸前面慢慢地滑下来,指尖擦过下巴、擦过锁骨,一直落到胸口,最后垂在身侧。她腰往后一沉,膝盖软了一下,一动,脖子上那根筋就显出来了。
她跳得很慢,每一个动作都比音乐慢半拍。转身的时候,裙摆旋起来,两条腿在光里亮了一下;她抬手的时候,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,她自己没去拉,抬到最高点又落下来,那两团跟着坠了一下,肩带滑到胳膊上。她赤着脚在地板上踩,脚背绷得很直,每踩一步,木地板就轻轻地「咯」一声。
她眼睛一直没看镜头。
那台手机夹在三脚架上,屏幕亮着,镜头对着她;她整个背影、整个身体都摆在镜头前面,可她的脸一直朝着我。
我坐在沙发上,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跳舞。她平时是对着镜头跳的,对着几千个人笑,笑得又稳又甜;今天是对着我一个人,跳着同一支舞,动作全收着,收了一半,像在跟谁道歉。
有一段是慢的,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,跟着音乐往下压腰。她的腰很细,压到最低的时候,裙子贴在胯上,胸口朝着地面,灯光从上面照下来,把她的肩胛骨、她的背脊、腰窝边上那两小块阴影全照出来了。她嘴里在跟着哼,气不够,哼到一半断掉。
我听见她喘。
她跳了三分钟。最后一段她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离我一张茶几的距离,蹲下去,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,头低着,跟着音乐的尾巴晃了两下,然后停住。
音乐停了。补光灯还亮着,白得发冷。她跪坐在地板上,胸口一起一伏,汗顺着锁骨往下走,肩膀上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。
「好看吗。」她问。
我说:「好看。」
她笑了一下。这半个多月,我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她站起来去把音响关了,又把补光灯关了。屋里一下子暗下来,只剩卧室那条门缝里透出去的一点光。她摸着黑把三脚架上的手机取下来,揣进裙子的口袋里。
「哥,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。」她说,「这一支舞,是我自己的。」
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,她在主卧里收拾东西。半夜我听见她开了两次水龙头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,我的手机在被子里震了一下。
我摸出来看,屏幕上一条通知:
604,许清,指纹开锁,05:28。
我起来的时候,604的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。
主卧空了一半。床单抽下来了,叠好放在床垫上,边跟边对得很齐;桌面擦过,上面那点粉底的印子没了;三脚架还立在墙角,补光灯的罩子盖回去了。挂在门后的那两件直播穿的衣服也拿走了,衣架空着晃。
她带走的是箱子、那台手机、那个牛皮纸袋。
我回603的时候,在门口站住了。
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,对折了两次。鞋柜上摆着那只丑黄鸭子——夏天她在商场夹娃娃夹上来的那只,一直她自己收着。
信是手写的,字不大,一行一行的,中间空行都留得很整齐。
哥:
谢谢你。也对不起你。
东西你给我拿回来了,我没什么能报答的。那只鸭子你留着吧,就当我在这儿留个念想。
我不做直播了,去别的城市,找个店上班,朝九晚五那种。
沈瑶姐那边,你替我谢她一声。她为我做的事,我都记着。
有缘再见。
许清
我把信折回去,按原来的折痕叠好,放进抽屉。
晚上沈瑶回来,在楼道里碰见我正在开603的门。
她问,「许清人呢。」
「搬走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,手还搭在自己的包带上。
「搬哪儿去了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
沈瑶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,什么也没问,拿钥匙开门进了604。
我跟着一起进了604,走进主卧。
屋里很静。窗帘拉着,光从边上的缝里进来,落在那堆空着的衣架上。那面墙是我刷过的,刷了两遍腻子,我当时还嫌她补光灯打上去反光难看。
我抬手把补光灯按开。
白光「嗡」的一声亮起来。整间屋子白得没有影子,床上那叠床单、空着的衣架、墙角的三脚架,都在这片光下面。
我站着看了几秒钟,把手按回去。
灯灭了。
第五十六章那张床
许清走了以后,沈瑶变了。
604那间主卧的门她一直关着,晾衣服宁可挂在客厅的窗台上,也不往里走。
下了班她先不回自己屋,换了鞋就来603坐,往沙发上一靠,看我手机上的东西,问我一天都干了什么。
她开始买菜。第一次买回来三根黄瓜、一斤排骨,站在我厨房里翻我的调料盒,什么都没找着,最后做了个盐放多了的汤。她自己喝了两口,皱着眉说:「以后还是你来做。」
她也开始在我这儿睡。有时候是她过来,有时候是我过去;她洗完澡穿着我的旧T恤当睡衣,头发湿着躺我肩上,让我给她念手机上那些业主群的消息。她的手下意识地搭在我胸口上,指头上有那几道旧疤,蹭着我皮肤的时候有点糙。
她男朋友下个月还要来,那件事我们谁都不说破。
(我们两个人现在过的这个日子,像是借来的。借来的东西,用的时候都得轻着点。)
602那边的规矩也还在走。
每天早上七点出头,门锁弹一条通知;傍晚她端着菜过来,端着盘子过来,碗筷摆在603的桌上。她开始做多余的事:我那双工装鞋上回淋了雨,我自己都忘了,第三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它刷干净了摆在门口;我灶台上多了两个馒头,她说楼下买多了,趁热。
(她嘴里说顺手。她做事的时候不看我,做完了才看我一眼,看我收不收。)
十一号那天上午,她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。
「哥,你帮我看看这个。」她把袋子打开,里面是一件男式外套,藏青色的,绒里的,三百二十块。
「他跑长途,驾驶室里冷。」她说,「我不知道他穿多大,他去年那件是XXL,你说这个XXL他能不能穿。」
我说:「差不多。」
她拿着那件外套,翻来覆去地看,把袖口翻过来看里子,又看了一遍价签。
「贵了点。」她说,「不过他上回说冷。」
她把外套叠回去,叠得很平整,装回袋子里,说十五号他回来给他试。
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叠那件衣服。她今年三十七岁,一个月里有二十八天自己一个人过,给一个一个月只回来两天的男人买一件三百二的外套,还得先问我这尺码行不行。
(她心里那本账上,什么都不欠。她欠的是我。)
晚上她没过来。十点多我听见602那边浩浩屋里的灯灭了,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门被敲了两下。
敲603的门,敲得很轻。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来,手里什么都没端。
她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宽大的短袖和一条运动裤,头发散着,脚上没穿袜子。她说:「哥,你睡了没有。」
「没有。」
她进来,站在玄关那块地砖上,脚尖对着脚尖。
「浩浩睡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十五号回来,」她说,「带两个工友。我那天多做点菜,你们男人喝酒我不懂,我怕弄得不好。」
「你做得挺好。」
她在那块地砖上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我。
「哥,你那天别过来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他喝多了话多。」她说,「他要是问起来,我说不上来。」
我看着她。
她的耳朵先红的,红到脖子上。她这些年被人这么看的时候大概不多,她伸手把短袖的下摆往下拉了拉,又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「哥。」她说,「我这两天,心里总是想这个事。」
(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我的鞋。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她自己也想要,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承认。)
我伸手把她拉过来。
这次她没有把手按在我胸口上。
我牵着她的手穿过楼道,进了602。她一路上都没说话,到了自己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
浩浩那屋的门关着。客厅没开灯,只有厨房那边漏出来一点光。她带我进了主卧。
那间屋子有她身上的味道:洗衣粉、被太阳晒过的被子、还有一点她擦脸用的那种香。床上是两条被子,一条摊开着,一条叠在床脚;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、一板感冒药,还有个小小的相框,里面是一个男人和浩浩的合影。
她在我身后把门关上了。
「灯。」她说。
「开着。」
「……行。」
我坐到床沿上,她也坐过来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屋里的灯是暖黄的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——不是那种白,是皮肤下面有血色的白,脖子、耳朵、颧骨上各处泛着的那点红。她今天把头发洗过了,散在肩上,发根还是潮的,凑近了有那种洗发水混着她自己身上的味。
她伸手解我的裤子。
她的手指头很稳。皮带是她解的,扣子是她挑开的,她把我的裤子往下褪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伏下去,胸口那两团在短袖里坠着,两只手托住我的时候掌心是热的。
(她不是生手。她三十七岁,嫁了十四年,她知道该怎么弄。)
她的嘴比上一次从容得多。她先用舌尖绕着顶头打了两圈,再用嘴唇一点一点往里收,收到一半停一下,用鼻子吸气,然后整个吞下去,吞到根上。她的舌头是软的,贴着柱身往上碾;她一边吞吐一边用手跟着往上撸,撸到龟头的时候会用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两下——那两下蹭得我后腰一麻,我伸手抓住她的头发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抬头,只是又往下吞了半寸,喉咙那里收了一下,把我整根含在最里面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她嘴里的水声。
她做了两三分钟,我按住她的肩膀,把她拉起来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嘴唇上还带着亮,拿手背抹了一下。她在床边站了两秒,然后自己把短袖从头上脱下来,裤子也脱了。
灯还开着,她上身光着。她那对东西沉,往两边摊着,乳晕大,颜色深,那两点已经立起来了;小腹上那道浅浅的横纹被灯光照着;腰上那一圈小软肉坐下来就堆起来;两条腿很结实,膝盖往里合着。
「哥,」她说,「你躺下。」
我躺下去。
她没骑上来。她把我推倒在床上,自己趴上来压着,两条腿叉在我腰两边,先把身子贴下来亲我的脸;她一只手往下伸,扶着我的东西,不往里送,只在上头一下一下地蹭,蹭得她自己先湿了一片。缓了一会儿,她自己沉下腰,一点一点往里让,让到一半停住,喘了一口气,又往下压。她吞到底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,胳膊撑不住,趴下来贴在我身上。
她动了。她动得很慢,腰一下一下往前推,那两团肉随着她起落垂在我眼前晃。她额头上出了汗,有几缕头发黏在腮边,她闭着眼睛,嘴张开一点,呼吸热热地打在我脸上。
(她这会儿不像是在还人情。她是在要。)
她动了一分多钟,我把她翻过来,压在床上。
这次是正面。她的腿被我分到两边,膝盖顶着被子。我看着她的脸——她的眉毛很淡,闭着眼的时候眼角那两条细纹看得清楚,嘴唇厚,被自己的口水浸得亮。她睁开眼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全部是水,然后她又把眼睛闭上了,像是待不住。
我进去的时候她腿上抖了一下,喉咙里落了半口气。
我动得很慢,一下一下往里送。她里面又热又滑,贴着往里吮;每撞一下她就咬着下唇,喉咙里的声压得很低。我把她的手拿起来,让她自己抓住床头的栏杆。
就在这时候,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亮了。
屏幕上是三个字:浩浩爸。
她的眼睛一下睁开了。她伸手就要去按,我按住她的手腕,把她那只手按回床头。
「接。」我说。
她摇头,摇得很急。
「接。」
她看着我,眼睛里的水在灯下面晃。她另一只手伸过去,把手机拿了过来,按了接听,贴到耳朵上。
「……喂。」
我把腰往前一送,整根埋进最里面。
她整个人绷紧了,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。
「嗯,」她对着话筒说,「我刚拖完地。」
那头在说什么,我听不见。
「孩子写完了,今天作业少。」
我又动起来,一下一下,每一下都往最深的地方顶。她的声音还是稳的,只有中间一处裂了一下,她赶紧清了一下嗓子盖过去。
「行,外套我给你买了,你回来试试。」
床架在响。那声音不大,一下一下,跟我们的节奏对得上。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床单抓紧,抓成一团塞进嘴里,牙齿咬着布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那头又说了一串。她停了两秒,把嘴里的床单吐出来,说了两句话:
「嗯,十五号回来吧,我给你们做。」
「你在外头吃点热的,别省。」
她的眼泪就是在这时候下来的,顺着眼角往耳朵那边淌,一滴落进头发里。她没擦,眼睛看着天花板,一只手还捏着那个手机。
「我这边没事,」她说,「挂了啊。」
她把电话按了,扔在床上。手机从床沿滑下去,掉在地板上,砸出一声闷响。
她两只手攀上我的脖子,把我往下拉,贴住我的耳朵,喘着说了一句:
「哥,我不行了,你快点。」
我加快的时候整张床都在响。她的腿缠在我腰上,脚后跟顶着我的后腰,脚背绷成一条线;她里面的水声越来越密,那圈肉一下一下地绞着我。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咬着我的衣领,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闷,最后身子整个绷住,抖了好几下。
我射精的时候是死死顶住的,一股一股全灌在最里头;她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地夹,夹着不放。
我退出来的时候,她还躺在床上没动。
白的从她腿间流出来一点,她伸手摸了一下,坐起身,扯了两张纸巾按在那儿,夹着腿去了卫生间。
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那条床单。
她把床单从四个角抽下来,团成一团抱在怀里,赤着脚去了阳台。洗衣机在阳台上,转起来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,嗡嗡的,隔着窗户。
过了几分钟她回来,在床边站着穿裤子,背对着我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十五号那天,」她说,「你别来。」
她把短袖套上,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。
「我给你们留一碗菜。」她说,「你晚上热热吃。」
第五十七章十五号
十五号这天我没出门。
那几句嘱咐我记着,一整天没往602那边去。用不着去,什么都不耽误:门上那个可视门铃接着我手机,走廊里过个人我都能看见;门锁记录我随手一翻,就知道她一天上下楼几趟。
早上八点四十,602弹了一条:
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08:41。
九点半又一条,回来了。十点钟开始,隔壁剁东西的声音隔着石膏板一阵一阵过来,中间停一停,是她在洗菜;十二点多油烟机的声起来,我闻到了一股炖肉的味,从管井那边飘的,甜口的。
下午两点她又出门一趟,回来的时候拎了两袋子。三点多屋里有拖地的响动,四点钟她进进出出开了两回窗。
(她把这一天的活干得一点不剩。她男人一个月回来两天,这两天她要拿出来过成一个样。)
傍晚快五点,602弹了一条门锁通知,她下楼去了。过了七八分钟,门上那个门铃的小屏亮了。
我把手机拿过来看。
走廊里四个人:她走在最前头,手里拎着一袋子葱;后面跟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短寸头,脸晒得黑,穿一件夹克,右手拎着两瓶酒;后面还有两个,跟他们差不多年纪,都是干活的人的样子,手上脏,指甲缝里是黑的。
她到602门口掏钥匙。那个男人没直接跟进去,他站在走廊里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看的是603门上那个门铃。
镜头里,他正对着我。
看了大概两秒,他进门了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坐在沙发上没动。隔壁的门关上,接着是一阵说话声、凳子挪动、玻璃杯碰桌子的声音。浩浩在那头喊了一声「爸」。
六点多我正要热碗剩饭,门被敲了。
我开门。
是那个男人,手里拎着一瓶酒,酒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两瓶之一。他站在门口,脸红了一半,笑得很实在。
「兄弟,」他说,「我姓陈,陈志强。你是这层的房东吧。」
「储澈。」
「我媳妇老提你。」他把那瓶酒往我这边递了递,「过来喝一杯吧,都是自己人,别客气。」
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周素芬。她手里还攥着围裙的下摆,脸白,眼睛看着我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(她让我别过来。她男人站在我门口,替她把门敲开了。)
「行。」我说。
602那张餐桌上摆了六个菜。炖肉、煎带鱼、拍黄瓜、炒豆角、一个汤,还有一盘子花生。两个工友在桌子一边坐着,一个高一个矮,高的那个已经喝得脸通红。
浩浩的碗被端到他屋里去了,他妈说大人喝酒,让他回屋写作业。
周素芬在桌边站着,先给两个工友添了酒,再过来把酒瓶拧开给陈志强倒上,最后走到我这边。
「哥,你喝白的还是啤的。」
「白的。」
她给我倒酒,手抖了一下,酒线在杯口那儿歪出去一点,滴在桌面上,她赶紧拿抹布擦了。
「坐这儿。」陈志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。
他坐下去,把杯子举起来,一口干了半杯,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响。
「兄弟,我先敬你一个。」他说,「我媳妇跟我说了,房子是你租给她的,五千五一个月,押一付三,一样没多要。」
我端了杯子,也喝了。
(五千五。她坐在她男人对面跟他说五千五,说的时候眼睛没抬。她心里那本账现在有两本。)
陈志强夹了一筷子炖肉放到周素芬碗里。
「你也吃。」
然后又转过来跟我说:
「我这条线跑了八年了,从南边拉到北边,一趟四天。一个月回来两天,昨天在服务区睡了三个钟头,方向盘握着手都僵。」
「他一年到头在家待不满一个月。」周素芬在旁边说了一句。
「差不多。」陈志强笑。
矮个工友在旁边敲碗:「老陈,你这活好,一趟顶我们半个月。」
「好什么,睡得跟狗一样。」陈志强说,「家里的事我一样管不了。孩子的功课我一个字看不懂,书包里那几本教辅我翻了翻,跟天书一样。」
他喝了口酒,又看我。
「兄弟,我媳妇说你人好,水电你自己都会弄,她水龙头坏了你上去给修,一分钱没收。」
他继续说:「我跟她说了,遇上这么个房东,是运气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兄弟,」陈志强把杯子又举起来,「我一个月回来两天,后天上午就走。她跟孩子在这楼里住着,人生地不熟的,你比我近。以后要是她娘儿俩有什么事,你多帮衬着看一眼,就当我谢谢你了。」
「好,有需要随时找我」我说。
「那就行。」他把酒干了。
(他坐在我旁边,一口一个我媳妇,一口一个她老实。他把他媳妇往我这边推了一把,推得挺客气。)
高个工友喝上头了,拿筷子指了指周素芬:
「嫂子一个人在这一层上,你放心啊老陈。」
「我媳妇老实。」陈志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周素芬一眼,笑了一下,「她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就不会撒谎,问她钱花哪儿了她都一笔一笔跟我报。」
周素芬低着头,把碗里的肉拨来拨去,没吃。
「行了行了,喝酒。」矮个工友又倒一轮。
那一桌吃了一个半钟头。陈志强后来话就少了,脸越来越红,坐在那儿听工友吹牛。八点多他起身要上厕所的时候,扶了一下桌子,周素芬伸手去扶他,被他甩开了,他说了句「我没事」。
九点不到散席。两个人扶着高个工友下楼,陈志强送到门口,抓着我的手又摇了摇。
「兄弟,以后就是邻居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慢走。」
我回603把门关上。隔壁开始收拾碗筷,水声哗哗的,中间周素芬说了一句「你去躺着吧」,她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十点多隔壁熄了一半的灯。
我洗完澡躺下,听了半个多小时的新闻,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,只有一两个人翻身、床垫吱一下的响。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把手机放下,正准备睡——
空心墙那边响了。
先是说话,两个人低低地说了几句,听不清词,然后是她去卫生间的水声,回来,再然后是床架。
第一声「吱——呀」我认得。这张床我睡过好多次,这几声是老床架压在床脚上动的声音。
我坐起来,下了床,走到那面墙前面,把手掌贴上去,侧过脸把耳朵压住。
隔壁的节奏是快的。
床架一下一下地响,中间隔得很匀,是那种使着一股劲往前赶的动静,没有停顿,也没有换角度。她男人的呼吸很粗,从鼻子出来,「呼、呼」的,一声比一声重。
她几乎没出声。
我听了整整两分钟,只听见两声很轻的鼻音,那种喉咙压着的、短促的,出来就被她自己咽回去的声。她在我这间屋里不是这样的。她那天在自己床上跨上来的时候,额头上的汗滴到我胸口上,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闷,咬着我衣领抖了好几下。
今天她不出声。
她男人在最里头说了句什么,我只听清一个字,是把她的名字拆开喊的那种叫法。床架又快了十几下,然后就停了。他的呼吸松下来,床垫一沉,翻身,接着是塑料纸一样的声音——他在扯纸巾。
前后不到十分钟。
再往后,她起来去了卫生间,水开了一会儿,马桶抽水,她回屋。她男人的呼噜在两分钟之内就起来了,一声长一声短,很响。
我在墙前面站了很久,站到腿发麻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一家三口上午出门、下午回来,夜里那边又响了一次,我躺着听完,没起来。
第三天上午,我被楼道里的动静吵醒。
陈志强要走了。我披上衣服开门出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楼梯口穿鞋,脚边一个双肩包,肩上搭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——周素芬买的那件,还没剪吊牌。
「兄弟。」他看见我,直起腰,「我走了,下个月再回来。」
「路上慢点。」
他下楼,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下去。周素芬站在602门口送他,一手扶着门框,穿着一件浅色的圆领短袖。
楼道里的灯灭了,她就那么站着。
我看见她脖子左侧靠上那块地方,有一块红色的印子,边上发紫,形状是圆的,一块指头那么大。那不是蚊子咬的,蚊子咬不出那种边。
「那是什么。」我说。
她顺着我的眼睛往下看,看不见那个位置,抬手摸了一下,手停在脖子上。
「……蚊子。」她说,「昨晚纱窗没关。」
她把领子往上拉了拉,转身回屋,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稀饭过来,放在我鞋柜上。
「哥,热着呢。」
那块印子她一直没遮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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