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个房东(第三部)
第一部:https://cl.g3d2jy.top/htm_data/2609/20/7434703.html
第二部:https://cl.g3d2jy.top/htm_data/2609/20/7443677.html
兄弟们,久等了。第三部正式开始更新!
这一部我还是低估了写作难度。没想到这么难。
主线、支线、情感、性爱、人物特点、对白、拉扯等等都要照顾得到。在写第三部的时候,我写了删,删了写N次,只为大家看了这一部分,心里能想一句“还不错”,这就是对小弟最大的认可。
接下来,不说废话,请各位鉴赏。
第一百零一章他回来了
上午九点刚过,楼道里就有拖东西的声音。
我开门的时候,陶佳正把一只塑料箱从五层的拐角往上拎,箱子上面压着一床卷起来的被子,绳捆了两道。她还是厂里那身浅蓝工装,工牌挂在脖子上,挂绳勒出的印还没下去。
「哥。」她看见我就笑,「我说了我自己搬。」
「你帮我一趟,我就得请你吃一顿。」她说,「所以我不敢用你。」
「你这一顿,我得赔进去半天工资。」
她把箱子放到门口,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。
「来,转账。」
她掏出手机,当着我的面转账。两千六押一付三,一万零四百;我这边提示音一响,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,转账成功的页面停了两秒才收回去。
「到账了。」
我拿手机在门锁后台给她录指纹。头一遍放偏了,第二遍才成。
「604,陶佳,指纹开锁,09:12」。
她按了一下,锁咔的一声开了;又按一下,又开了。第三下她把手收回去。
「够了。」她说,「按多了费电。」
她进屋头一件事是拉窗帘,把窗推开,站在窗口往外看了几眼,帘子拉到一半。
「白天我得睡觉。」她说,「这个帘子有点薄。」
「回头给你换一副厚的。」
「不用。遮光的我自己买,几十块钱而已。」
十点多,韩蕾出来倒水。她穿一身深灰家常衣服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手里一只玻璃杯,走到厨房门口停住,看了看站在冰箱前面的陶佳。
「新来的?」
「陶佳。附近工厂做测试岗。」
「韩蕾,练瑜伽的,主卧那间。」
两个人站着,谁都没往下说。过了一会儿,韩蕾把冰箱门拉开。
「上层我,下层你。冷冻格一个月一轮。」
「行。」
「热水器你几点洗?我早上六点出门,五点四十到六点那一段是我的。」
「我三班倒,白班那天说不准。」
「那按班表来,头一天贴在冰箱上。」
「贴纸多少钱,我买。」
韩蕾被她这句逗笑了,杯子在手里晃了一下。
「不用买,我这儿有。」
「楼道里的垃圾谁提?」
「一三五我,二四六你,周日谁先出门谁提。」
「那周日就是我。」
「聪明。」
她们站在冰箱前面,三句话就把一间屋子的次序定完了。谁也不白占谁的,谁也不让谁。
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。
「你们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。」
「跟你说什么。」韩蕾说,「这屋又不是你的。」
「我是房东。」
「你收租的时候记得清楚。」她说,「冰箱分不分上下层你也要管?」
陶佳在旁边噗地笑出声,拿手背在嘴上按了一下。
我在自己房子里被两个租客堵在门口,一句都插不上。行吧。你俩定吧。
下午三点多,晓萌回来了。卫校那身校服,白底蓝边,胸口绣着学校的字,手里一袋糖炒栗子、一袋卷子。她换完鞋走到厨房那边看见陶佳,愣了一下。
「你好。」
「陶佳,604的。」
「苏晓萌。我住603。」
「哦。」陶佳说,「我昨天在楼道里看见的那双白球鞋是你的。」
一个二十出头,一个刚满十八,站在一起是两个世界的人。晓萌的袖子洗得发软,陶佳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静电手环的印。
韩蕾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们一眼。
「行了。」她说,「这层楼三个女人加一个收租的,齐了。」
「我算哪头的。」晓萌问。
「你住603。」韩蕾说,「你还管604的冰箱啊~」
晓萌的脸一下红了。陶佳低头看冰箱,装没听见。
楼下那辆车四点多开回来。一辆跑了八年的厢货,车头磕了两块,车牌被泥糊了一半。陈志强把车停在单元门口,一脚踹开副驾那侧的门,绕到后面掀厢门,一件一件往上扛。
头一趟是两床被子,塑料布裹着压在肩上,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。第二趟是一只电饭锅、一个旧锅圈、一箱工具,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早就掉色的车标。第三趟是一箱酒,里面一半是空的;他手里还拎着一双白球鞋,鞋底干净,一双没怎么上过脚的鞋。
老秦在单元门口夹着烟,看他来回走。
「陈师傅,这下不跑啦?」
「不跑了,线交出去了。」
「你这半年家里过得不错。」老秦说,「你媳妇天天上房东屋里给人家做饭,我可是看见了。人家房东照顾你们家。」
「照顾。」陈志强笑着说,「屋里那些坏的,修的都是人家弄的,一分钱没要。」
「那你运气好。」
「是。」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肩上的箱子往上颠了一下,脚步没停。
老秦这话没有坏心,他就是嘴碎;陈志强答的也没有坏心,他就是实在。
第四趟上来,周素芬从门里出来接。她穿着洗旧的浅色短袖,外面系着围裙,先接住那双球鞋,又去接那箱酒。
「放着,我来。」
「你歇着。」她说,「你上楼四趟了。」
两个人在门口把箱子抬进屋。周素芬弯腰的时候短袖下摆往上提了一截,后腰露出一片白;直起身擦了下额头,才看见我站在楼道上。
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,很快收回去。
「哥。」她说,「他这趟回来,就不走了。」
「嗯,知道了。」
「今晚车队的几个叫他吃饭。」她说,「他说去一趟,认个脸。」
她转身进屋。门带上,里面传出陈志强说话的声音,隔着一层门板,听不清词。
她这半年说话从来不多说一个字。今天这几句,是给我听的。我懂。
傍晚六点多,我出去扔垃圾,陈志强正好从602出来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身上换了件深色外套。
「兄弟。」
「出去啊?」
「吃饭。」他说,「车队的几个,算是散伙,往后不跑了。」
他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烟,撕开,递给我一根。
「我不抽这个,太冲。」
「你还是抽那个细的。」他把烟塞回袋子,自己也没点,「我这人不会说话,我就直说。」
他往墙上靠了靠,两只手插进裤子兜。
「这半年,我们家多亏你。」
「客气。」
>「不是客气。」他说,「我媳妇在电话里说过,屋里水龙头、灯、热水器,坏了都是你修的,一分钱没让你自个儿掏。她说你这房东好说话。」
他说的是实话,只是每一句都少了一半。那半个「好说话」底下的事,他媳妇一个字没跟他讲过。
「东西坏了本来就是我管。」我说,「租客的东西,房东不管谁管。」
「你管得比一般房东多。」他说,「我跑车八年,一趟四天,这半年回来两趟。头一趟进门我都不敢认我媳妇——她脸上有血色了,孩子也长个子了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我心里明白,这不是我挣回来的。」
他不该说这句。他说了,我心里那点东西就翻上来了。
「往后我天天在家,有事你喊我一声。跑腿出力这点力气我还有。」
「行。」
「还有一件。」他说,「我家那个小子,最近话少。他妈说在学校也那样,老师电话打过来两回。以前他跟我还能说两句,现在问他一句他答一个字。」
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在裤子上按了按。
「他跟你熟。住隔壁,碰见了你替我说他两句。他服你。」
他说「他服你」的时候,脸上是当爹的那种笨。他到现在还以为他儿子是被功课压的。
「孩子的事我不掺和。」我说,「你得回去问他。」
「唉……问了。他不说。」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,他跺了下脚,灯又亮了。
「我走了。今天我回来晚,开门轻点,我媳妇睡觉轻。」
他下楼,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。
他说「我媳妇睡觉轻」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楼梯的。我不知道这句话搁在他这儿是什么意思。
夜里九点多,有人敲门。敲得很轻,两下,中间隔了一下。
我开门。周素芬站在门口,换了一身衣服,是外面常穿的那件灰色长袖;头发刚洗过,还半干,贴在鬓角上。她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。
「给晓萌留的。」她说,「今天炖了排骨,剩的。她明天回学校,路上吃。」
「进来吧。」
她进门先在玄关站住,把保鲜盒放在鞋柜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朝下,扣在盒子旁边。
(她今天没看钟。这半年她每一次进门,头一件事是看手机,第二件事是看墙上的钟。)
「你男人呢?」
「吃饭去了。七八个人,说是要喝到十一点。」
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,两只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下——她今天没系围裙,抹完自己也觉出不对,把手收了回去。
「我今天不赶。」
这四个字说得很轻。
「明天呢。」
「明天他就天天在家了。」她说,「以后我只有白天。早上送完孩子到九点前,下午接孩子之前那一段,一天加起来一个钟头。」
她坐到沙发上,坐的时候往边上挪了挪,给我留了一块。
「你说这些干什么。」
「我是说给你听。」她说,「我以后能来的时间就那点。你要是嫌少,我也没办法。」
我坐到她旁边。她往我这边靠了一下,肩膀贴上我的肩膀,然后就不动了。她头发上那股香皂味很淡,底下是她自己的味道;她的手是凉的,从送孩子到现在一直在外面,天凉了。
她今天从进门到坐下,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
我把手搭到她肩上。她抖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。
「你……」
「怎么?」
「我今天……」她说到这儿停住,嘴唇动了动,「我今天洗完澡上来的。」
(这句话她说得很费劲。她三十七岁,跟一个男人过了十四年,这辈子大概率没跟人说过这么一句。)
我把她的脸转过来,吻上去。
她起先是躲的,下巴往下收。我没理她的躲,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,她脑袋往后仰了一下,人就松了。
她的舌头进来得慢,一点一点往下探,像怕踩着什么东西。她的鼻息打在脸上,热的;两只手先搭在我小臂上,后来把布料抓皱了。
「关灯吧。」
「关上干什么。你家又看不见。」
「那面墙。」她说。
我没关灯,把她的上衣从底下往上推。她抬手压了一下,压了半秒,自己放开了。
她这胸前的分量我托过不止一次,有D,每一次手里一沉还是让人心里发紧。她生过孩子,喂过奶,两团因为大而往下坠,乳晕大,颜色比别处深;今晚刚洗完澡,皮上还留着一层温。我低头含住一边,她起先没出声,过了一会儿手从我后颈上按下来,把我往她怀里按。
「别用牙。」
我换着含,另一边用手托着揉。那两点在嘴里慢慢硬起来,顶在舌尖上。她的呼吸开始乱,一下深一下浅,手指插进我头发里,指甲刮过头皮。
她这半年在厨房、在阳台、在这屋里,从来没让我这么慢过。今天她不赶,她今天是给我留着的。
我把手往下走,摸到裤腰那儿。她抓住我的手腕,抓得很紧。
我把她抱到沙发上放平,把裤子往下褪。她抬了一下腰,褪到膝盖的时候自己用脚蹬了下去,蹬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反悔。她两条腿并着,我把她膝盖按住,往两边分。
她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纹,从肚脐旁边往下斜着走,颜色比别处淡,指腹划过去能摸出一点不平。我手指从那儿过去的时候,她往上一缩。
「别摸那儿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不好看。喂过孩子的都这样。」
她说这句的时候把脸转到一边去了。她三十七岁,身上最不自信的就是这一块。
我没说话,低头在那道纹上用嘴唇蹭了一下。她僵住,两只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「别……」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,剩下那一截变成一声气音。她的腰往下沉,两条腿想合,合到一半自己又松开了。
我把手往下探。她那儿是湿的,指头沾上去就是一层滑的,比这半年哪一次都快;我用两个指头在外面那两片上来回蹭,蹭了没几下就蹭出一点水声,很轻,像捏着一片湿叶子。
「你进来。」
这句是贴着我耳朵说的,说完自己先红了脸。
我把肉棒对准那儿,往里送。头一下进得顺,两边的肉自己让开,一路湿着往里含;到最里头我停了一下,撑开的那一圈贴在肉棒上,一收一松。
「慢点。你慢点。」
「疼?」
「不疼。我今天想慢一点。」
我就慢着动。她两条腿挂在我腰两边,脚跟搭在沙发边上;我送到最里头,退出来大半根,再送回去。进去的时候她里面跟着缩,退出来的时候带出的水打在肉棒根上,凉一下,热一下。
「嗯……」这一声是从鼻子里出来的。
她不敢出声。她家的门在楼道那头关着,她男人在和朋友在楼下吃饭,孩子睡了,屋里那面墙是空的。
她先把一只手背到嘴边咬住,咬了一会儿放下来,改成抓我的胳膊。
「抱着我。」
我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,转过身,让她两只手撑住沙发扶手,自己在她背后站着进去。这个角度一进去她腰就塌了,两只手抓着扶手的皮面,指头按进去,按出五个坑;
我按住她的胯往前送到底,她往前一冲,额头磕在靠背上。
「啊——」这一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,肩膀一下绷直。
「轻点……」她回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水,「我儿子睡了。那面墙是空的。」
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是软的,是怕的。可她说这句的时候腰没有往前躲,反倒往后坐了一点。
我放缓了,按着她的胯一下一下地送。她的屁股被撞得一下一下地颤,大腿根那儿全是水,顺着往下流到膝盖弯,亮着一道;身上那件短袖还挂着,后背被汗洇出一小片深色,从肩胛骨下面往腰上淌。
鞋柜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。
那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很大。周素芬绷住,两只手撑着扶手没动。
「别管。」
「不行的。这个点一定是他。」
我把她的腰按着没动,伸手把手机拿过来。屏幕上是三个字:浩浩爸。
她接电话的时候手是抖的。接起来之前先吸了一口气,把声音捋平了。
「喂。」
「嗯,在家。」
「饭在锅里温着,你回来可以吃。」
「排骨。我给你留了半盒。」
「你在外面吃就吃,别老喝那个酒。」
「嗯。」
「早点回。」
她一边说,一边往前撑着两只手;我从后面埋在最里头没退出来。她说到第三句的时候里面缩了一下,缩得又急又密;她说到「早点回」的时候,我往前送了一下。
她没出声。她把手机拿远了半寸,屏住气,过了两秒才又贴回耳朵上。
「喂,还在。」
「嗯,你先忙。」
「挂了。」
她把手机放回鞋柜的时候,按屏幕那一下很重。
「你。」她说,「你刚才不应该。」
「你也没让我停啊。」我坏笑着回答到。
她没答。她把额头搁在沙发靠背上,肩膀往下塌了一下。
她刚才那几句话,是我听过最软的一段。声音软、句子平、一个字都没飘。
我把她从扶手上拉起来,让她转过身,重新坐到我身上。
这一回是面对面。她两条腿分在我两边,膝盖搭在外头,坐下来的时候一寸一寸往下沉;两只手勾住我的脖子,脸凑得很近,眼睛半睁着看我,鼻尖上的汗亮着。
「你看着我。」
「我看着。」
「你别说话。」
她自己开始动。腰先转,转幅很小,一圈一圈地磨;磨到舒服的地方自己往下压一寸,压下去的每一下喉咙里都带一声闷的。
她的胸在我眼前一起一落,那两点在暗光里更深;小腿绷着,脚背把地板踩得发白。
「哥。」她叫我。
「嗯?」
她没往下说。她这时候想说的话不能说,我也不问。
她这几个月喊我「哥」,调子都是一样的。今天这个调子不一样。
她高潮的时候是夹一下松一下。
头一下夹得最紧,紧得我后腰那根筋一抽;松下去一点,马上又夹上来,一下一下,急一阵缓一阵,像要把人从里往外吸干。
她两条腿往中间收,膝盖夹住我的腰,脚背绷直;手从我脖子上下来,抓我的肩膀,指甲按进肉里。
「哥……」这一声拖得很长,尾巴上带着哭腔。
她里面绞了七八下才慢下来。最后那一收的时候,我按着她又送了几十下,每一次退出来小半截都能看见裹在上面的亮东西,再插回去,带出一圈白,糊在穴口外面,顺着那两片往下淌到腿根。
我没退出来。射精那一下全在她最里头,射得又深又急;她里面接住那股热,跟着又收了两下。
她趴在我肩上喘,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「你今天射里头了。」
「上环了没事。」
「嗯。可我这两年老忘。」
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,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;从我身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,先扶了一下茶几,站着把裤子提上来,提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坐垫,拿手在那一块按了按。
「明天我拿湿毛巾来擦。」
「不用,我自己弄。」
「我弄。你这个坐垫是浅色的。」
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没关门,水响了一会儿;出来手上还带着水,先在围裙带子该在的那个位置抹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今天没系围裙。
「保鲜盒你放冰箱。那半盒是给你的。」
「你不是说给晓萌的?」
「晓萌那份我另装了。」
她连一盒排骨都要分两下。
她站在玄关穿鞋,鞋跟踩了两下才踩进去。
「明天早上。」
「几点。」
「八点多。我送完浩浩上学就来,九点前得回去。」
她说的是她儿子。可这句话听着像别的。
「你晚上别关窗。锅里要是还有饭,我明天热了再走。」
门带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。门锁响了一声。
「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22:41」。
十一点多,楼道里有脚步声。他走得慢,到门口停了停才开门;602的门锁响了一下,接着是鞋底在地板上蹭的声音,再往后是一句话,隔着那面空心墙,听不见词,只听见调子是软的——是周素芬问他一句什么。
再往后就没有声音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我下楼买豆浆。陈志强在楼道口站着,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,身上还是昨晚那件深色外套。
「早。」
「早。」
他往旁边那面墙上敲了两下,指关节敲的。
「兄弟,你说这墙是不是空的。」
「怎么了。」
「没什么。我媳妇睡觉轻。昨晚我回来晚,一进门她就醒了,问我几点了。她在这屋翻个身,我在厨房都听得见。」
他把搪瓷缸换了个手。
「往后我在家了,动静要是大了,你担待。」
「行。」
「那我进屋了。」
他转身开门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我站在楼道里,也伸手在那面墙上敲了两下。
声音是空的。
他今天才知道这面墙是空的。我每天都知道。
第一百零二章来上课的人
早上七点二十,楼道里有门响。
是602的门。脚步声上来,在603门口停住,敲了两下,很轻,跟昨晚一样。
我开门。周素芬端着个搪瓷盘子,盘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布。她身上还是那件灰长袖,头发没梳,用一根皮筋随手扎着。
「包子。」她说,「昨天剩的面,早上蒸的。」
「进来坐。」
「不坐了。」她说,「今天不行,家里两个人。」
她把盘子往我手里递,两只手扶了一下盘沿,像是怕我拿不稳。
她说「今天不行」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盘子的。这四个字她说得很快,没有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「他今天带浩浩去买鞋。」她说,「两个人中午在楼下吃。」
「嗯。」
「盘子放着,我明天来收。」
她说完转身下楼,走了两级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看的是我的门,不是我的脸。
我把盘子端进屋,掀开布。八个包子,还热着;底下垫着一张超市小票。
过了一会儿,我拎着垃圾下楼,顺路买了豆浆。
楼梯拐到五层,陈志强上来了,手里一个塑料袋,里面两杯豆浆、一兜油条。他没穿外套,上身一件旧的圆领短袖,脖子上搭着毛巾。
「兄弟,早啊。」
「早。」
「我媳妇刚上去给你送点包子。」他说,「她昨天蒸多了。」
他没问。他说这句的时候是当一句家常话递给我的,像递一根烟。
「收到了。」我说,「谢了。」
「谢什么。」陈志强说,「那孩子住你那儿,你们俩住隔壁,我们两家天天见面。她蒸包子顺手带一份,应该的。」
他说的是晓萌。他媳妇早上跟他说的,大概就是「给晓萌送点吃的」这一句。
「你去买豆浆吧。」他往上走,「我屋里水开了。」
他上楼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上去,到六楼才停。
十点差五分,天台上有动静。
韩蕾拎着一个塑料筐上来,筐里装水杯和毛巾,胳膊上挂着音箱。她今天没骑车,脸不红气不喘,在铁门那把铜挂锁上拧了两下。
「今天挺满。」她说,「六个。」
「上回你说五个。」
「上礼拜三多了两个。」她说,「有一个一口气买了年卡。这个月我卖出去两张了。」
她说这句的时候口气轻快,尾音往上挑。她把音箱搁在砖头堆上,垫子一张一张铺开;今天太阳不大,天台上有一层薄风。
人陆陆续续上来。
头一个到的是何姐,上到六楼扶着膝盖喘气,一边喘一边说她下个月得报个爬楼班;跟着是方姐;再后面是小陶,拎着两瓶水,见了我就喊哥。
新来的那个是最后一个。
她三十出头,一身浅灰的运动服,头发在脑后扎得很紧,额前压着一根发带。脸是保养得很好的那种白,眉毛修得细,眼尾有点往下垂,看人的时候先弯一下眼睛才开口,声音不大,说完还要等你点一下头。
她站在垫子边上很拘谨,两只手先在裤缝上贴了一下,眼睛把这地方扫了一遍才敢往里走。她是那种过日子很仔细的人,什么事都要先问一句才动手。
「韩老师。」
「来了。」韩蕾说,「我们这儿不讲究,垫子随便挑一张。」
「哪张都行吗?」
「哪张没人躺哪张。」
她挑了一张靠墙的,蹲下把鞋摆好,鞋跟对齐,鞋尖朝里;
再把保温杯拧开喝一口,拧上,搁在砖头上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无名指上那枚圈闪了一下。素圈,很细,白的,新的。
她结婚还不到一年。戒指戴得那么亮,是刚戴上的那种亮。
「这楼真高。」她说,「你住几层。」
「六楼。得爬。」
「我老公说他哪天也得找一个天天得爬的楼。」
「他上来了?」
「没上来。他在楼下车里等着,开着空调。」
她老公在楼下那辆车里等她一个钟头,对她来说是件不用解释的事。
课开始了。
我在折叠椅上坐着,手里拿着手机,其实没看。韩蕾在前面数拍子,六个女人在垫子上趴成一片。何姐喘气声最大,方姐咬着牙往下够;新来的那个做得最认真——她每个动作都要先看韩蕾一眼再照着做,做完了还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跟别人一个角度。
做侧伸那一组的时候,她一共往我这边看了三次。头两次她把身子往右边压的时候正好对着我;
她看见我在看她,很快把头转回去,脖子那块红了一点。
「程雨。」韩蕾说,「你肩膀别耸。」
「哦。」她说,「对不起。」
「跟我对不起干什么。」
十点四十,中间休息,她拎着一个杯子下楼去了。回来的时候杯子里装的是便利店买的热水,胳膊上多了一条薄毯。她说她老公嫌车里冷,给他送上来的。
他老公给她送一杯热水上楼再下来,这一趟上下六楼,十分钟。
十一点多,课散。
人一个一个下楼,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。
我帮着把折叠椅收起来。程雨留下来帮韩蕾卷垫子。她卷得慢,卷完要用膝盖压一压,压平了再码到墙边。
楼道里上来一个人。
三十出头,个子不矮,一件深蓝色短袖,袖子挽到手肘,手腕上一块表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是那种跑业务跑出来的笑——笑得很及时,也笑得很客气。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
「韩老师。」他先打招呼,「我是程雨她老公,姓贺,贺明。」
「知道。」韩蕾说,「听她天天说。」
「哥。」他转过头跟我握手,手掌是干的,握得有力,「你就是房东吧。我媳妇说这楼里房东人挺好。」
「还好。」我说,「房子是我的,我是房东。」
「这话实在。」贺明说,「我就爱跟实在人打交道。我跑业务的,一天到晚跟人说话,最怕那种绕的。」
他把一杯奶茶递给程雨,另一杯递给我。
「韩老师,哥,加个微信吧。」他说,「我媳妇以后每个礼拜都来。她一个人上来我不太放心,她要是有个什么事,你帮我照应一下。」
「你要不放心,送她上来呗。」
「不行啊。」他说,「我这工作在外面跑,白天不一定在,今天算是难得的。」
他说这句的时候很自然。他工作跑外,一个礼拜能有几天在楼下等着都说不定。
我加了他微信。他的头像是一张球鞋的近照,昵称后面缀着「家电」两个字。
「哥你贵姓。」
「储。」我说,「储澈。」
「记住了,储哥。」
程雨在旁边听着,没插话,两只手捧着那杯奶茶,像怕洒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垂下去。
「走吧。」贺明说。
他跟韩蕾打过招呼,又跟我握了一次手,两个人下楼去了。
韩蕾把最后一摞垫子码好,回头看我。
「房东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个新来的。」她说,「今天做侧伸,我叫了她三回。」
「她做得不熟么?」
「不是不熟。」韩蕾说,「她每回都先看你一眼,才动。」
她说这句的时候在系鞋带。她系鞋带的手法很快,一下就系好了。
她站起来把音箱关了。背上的运动背心被汗印出一片深色,从肩胛骨下面淌到腰窝。
「垫子一会儿再收。」她说,「你坐下。」
我在垫子上坐下。她把砖头堆上那杯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,搁在边上。
「今天带了两节课?」
「早上一节,上午一节。」她说,「一个上午说的话比这一礼拜都多。」
她把发带从头上抽下来,抓了两把头发,重新扎了一次,扎得很松;然后把护腕从手腕上褪下来,扔在垫子上。
「今天你别动。」
「怎么?」
「我累了一上午。」她说,「我就想有点什么是自己说了算的。」
她说完自己把运动背心从头上脱了。
她里面是运动内衣,两团不大,形状往上兜着,乳尖隔着那一层布顶出来两个点。她今天练了一上午,锁骨下面、胸口往上那一块有一层薄汗,在太阳底下亮着;她抬手把内衣也解了,肩背那条线从后面一直绷到前面来,肋骨两侧的肌肉一条一条地排着,没有一处是散的。
她这具身子我看过不止一次。头一回我只会看,这一回我知道该看哪儿。
她蹲下来,把我推倒在垫子上,自己跨过来,一条腿先落在我腰侧,另一条腿再收过来,膝盖卡在垫子边上。她一只手撑在我胸口,另一只手往下把裤子拽开,拽到一半卡住了,她自己啧了一声,站起来用两只手一起褪。
我听她的没动。
她重新坐下来,一只手扶着肉棒对准那段缝隙,不断的磨。磨了半分钟,出现了轻微的水声,韩蕾慢慢往下沉。头一下只进去一半,她停住,吸了一口气,腰往下压了一寸,才把剩下那半截含进去。
「嗯。」她这一声是从鼻子里出来的。
她里面是紧的。不是水少,是那圈肉一开始就箍着,往里送半寸它跟着往里让半寸。
她坐稳了,两只手撑在我胸口,过了几秒,腰先动。
她动的方法跟别人不一样:她不是上下起落,她是转。腰先往左转半圈,再往右转半圈,转到某一个点她自己停一下,喉咙里闷一声,再往下压。她嘴里数着,数得很轻,数到五就从头再来。
「你还数拍子?」我说。
「习惯了。」她说,「一节四拍,带课带出来的。」
「别数了,好奇怪。」
「不数我就……」她说到一半停住,腰转了一下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我一只手从她膝盖往上摸。她大腿前侧是紧的,摸上去像绷着的丝绸;再往上,到她肋骨最下面那一根,我用指头在那儿按了一下。
她软了一下,往下坐了一寸。
「往上两寸。」她说。
「哪儿。」
「你手往上来两寸。」她说。
我把手往上挪了两寸,在她肋骨内侧那块慢慢按。她那一块的皮肤比别处嫩,底下是骨头;我按下去,她就跟着往下塌,按一下塌一下,她自己往下沉得比刚才深,喉咙里那一声也不再是闷的了。
「你手别停。」她说。
「你不是说今天你自己说了算?」
「我说了算,我说别停。」
她说完自己笑了,笑的时候腰一松,整个人往前趴了半寸。
她这样转了七八十下,汗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走,从锁骨那条沟里积成一小条,再顺着胸口往下滑。
到后来她数不下去了。她的腰开始不按那个圈走,改成往前顶,一下一下地顶,顶到满的时候就用手按住我的胸口,像是要把我按在垫子里。
「你上来。」她说。
我把她翻过去,让她仰面躺在垫子上,两条腿分开架在我胳膊上。她的腰很软,腿能分得很开,膝盖几乎贴到自己的胳膊;这个角度进去,一送就到底,她往上弓了一下,手在垫子上抓了一把。
她这次没忍住,娇吟了一声。这一声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,抬手就去够旁边那条毛巾。
她把毛巾塞进嘴里咬着。
楼下有人在晾衣服。院里的绳子拍得啪啪响,隔着六层。她咬着那条毛巾,眼睛看着我,眼里有水。
我按着她的胯往里送。她里面那圈肉一开始是绷的,抽送了一阵就软了,软了以后是那种一下一下往里收的软,我退出来的时候它跟着往外吸,我再送回去,它就咬着不放。水声起来了,「咕叽咕叽」的,在垫子那个塑料面上听得格外清楚。
她两条腿从我胳膊上滑下来,自己勾住我的腰,脚跟压在我后背上,一下一下地压。
「快一点。」她说。
我快了。我按着她的胯送得又深又急,垫子底下压着的两块砖硌得垫子一边高一边低,她的身子顺着那个斜度往下滑,滑一段我用胳膊把她拽回来。
到第三次拽她的时候她绷住了。
她绷得笔直,两条腿往中间绞,膝盖死死夹住我的腰,脚跟在我背上顶成一个点;里面那圈肉一层一层地咬,咬一下松一下,咬得又密又快,咬到第四下的时候她嘴里那条毛巾掉了,她没去捡,脸侧过去贴在垫子上,牙齿咬着垫子的边角。
「房东。」她喊我,声音是散的。
我咬着牙又往里顶了十几下。
她松开的时候是从腰往上的,先是腰,再是背,最后是肩膀。她往垫子上砸回去,胸口一起一伏,脖子那一条红到耳朵根,汗把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她伸手从垫子边上的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,拍在我手上。
「戴上。」她说。
那盒套是她自己买的,剩得不多。我撕开一个戴上,重新进去。她里面还没缓下来,一进去就又收了一圈,她哼了一声,手在我胳膊上抓了一下。
这一次不换姿势了。她躺在那儿,两条腿搭在我腰两边,眼睛半睁着看我。她看着我,我也看着她,谁都没说话。天台上只有风声、垫子底下砖头那点硌人的响,还有我们两个的喘气。
我射精的时候是隔着那层套的,热都留在里面。退出来的时候她伸手把套口捏住,帮我拉下来打了个结,扔进她自己那个塑料袋。
「你今天话少。」她说。
「你今天也不多。」
她躺了一会儿,把运动内衣扣回去,扣了两回才扣上;坐起来盘着腿,把裤腿一只一只穿好。
「下个月我得去跟他们谈最后一次。」她说。
「谈什么?」
「课时费。一万一千多,从去年十二月欠到现在。谈了三回,一回给两千,一回说下个月,一回让我再等。」
「谈不下来呢?」
「谈不下来我就自己出来干。」她说,「我手里二十来个会员,愿意跟我走的有一半。先找场地,一个月三四千,我算得过来。场地不好挑——看位置,看房东,看周边住的是些什么人。挑这一两个月,我那些垫子、哑铃、把杆没处搁。」
「搁我这儿。」
「你这儿哪儿有地方?」
「你别管我哪儿有地方。搁我这儿。」
她把护腕从手腕上褪下来,卷了两圈塞进筐里,塞的时候两只手压得很重。
「房东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这话我记住了。」
她不道谢,也不说行。她说记住了,就是把我这句话记上了。
她把那几张垫子卷起来,抱在怀里往铁门走。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。
「房东。」
「嗯?」
「今天那张咱俩用过的垫子,我拿回去洗。」
「上面留的都是你的水,肯定得洗。我的东西,都被你打包带走了。」
韩蕾脸色一红,不发一言,扭头便走。
铁门推开那一声「咯」,她抱着垫子下楼,脚步快速跑下去。
我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。楼下那辆车早走了,只剩单元门口一小片晒着的影子。
中午,晓萌收拾东西回学校。
她穿回那身校服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扎成马尾;书包里塞着那袋橘子(陶佳前天从厂里带回来的)、还有两个包子——她拿走两个,剩下六个留在盘子里。
她走到餐桌边上,看见那个保鲜盒,拿去厨房洗了,甩了两下水,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是谁做的排骨。」
「隔壁周姐。」我说。
「哦。」她说,「好吃。」
她没再问。她站在玄关换了鞋,背上书包,走之前回头看我一眼。
「我下礼拜五回来。」
「行。」
她拿着那袋橘子的时候,手往外撑了撑,分了我一个。
傍晚,602有动静。
先是锤子敲了两下,接着是电钻的声音,转了三四秒停一下,再转三四秒。我隔着那面空墙听了一阵,听见钉子在木头上蹭的响,还听见浩浩在喊了一声什么。
他买回来的那个鞋架要上墙了。
夜里十点多,微信进来一条。
是贺明。头像还是那双球鞋。
「储哥,今天上去看你人挺实在,以后我媳妇去上课,就麻烦你多照应着点。她做起事来认真,就是路不熟,胆子也小。我跑业务整天在外面跑,白天家也顾不上,说句实在话,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,不过有你们这样的邻居我就放心了。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。」
他一段话说得很长,中间加了几个标点符号,没有一个句号用错。最后一句后面跟着一个握手的表情。
他把「放心」两个字写了整整一段。他这句话写给我,写给韩老师,也写给他自己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
那面墙那边,电钻的声音停下来了,602的灯还亮着。
第一百零三章一条微信
七点四十,门被敲了两下。
我开门。周素芬站在门口,还是那件灰长袖,脚上换了一双要出门穿的鞋;头发没顾上梳,用一根皮筋在脑后随手抓着,有半缕绕在耳朵上面,她大概自己也没照镜子。
「我来拿盘子。」
「进来吧。」
「不进了。」
她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双拖鞋,没换。我去厨房把盘子端出来,上面压着那块布——布我洗过了,晾在阳台上还没干。
「布我明天给你。」
「布你留着。」她说,「家里有。」
她接盘子的时候两只手一起接,指头跟我碰了一下,她的手是凉的。
「今天几点回?」
「八点二十。」她说,「他今天在家吃中午饭,我得去买菜。他还要两条烟。」
「那你还上来干什么?」
「拿盘子。」
她站在这儿,就是为了说这四个字。盘子是她的由头。她今天要是不来,明天、后天,她的由头就少一个。
她站了一会儿,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,扫到阳台上那块布。
「他这两天在家没闲着。」她说,「车擦了两遍,浩浩那个鞋架钉上墙了,又把柜子里的旧书翻出来摞了一堆,说给孩子留着。昨天夜里十一点多还在客厅走动,我起来问他干啥,他说睡不着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这人……」她说到这儿停住,把盘子往怀里抱了抱,「算了。」
她把话咽回去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时间,往后退半步,退到楼道里。
「明天。」
「明天你也不闲。」
「明天再说。」她说。
她那句话后面本来还有半截。她没说出来,我也没问。这半年她学会了把话咽回去,咽得很快。
她下楼的时候,楼梯那边有人上来。陶佳拎着厂里那个帆布袋,工装外套搭在胳膊上,头发上压着一道帽子印,眼睛熬得发红——她上的是夜班。
两个人在五层到六层那半截楼梯上错开。
周素芬让了半步,把盘子往身前收了收。
「早。」
陶佳没答。她看了周素芬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搪瓷盘子,侧身过去,一步两级台阶往上走。
走到604门口,她从兜里摸出钥匙,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半,停住,回头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没事。」笑了一下,继续开门。
门开了,她进去,门关上。
楼道里静下来,只剩602那边有动静。
陈志强在楼下,把他那辆厢货的前盖支起来,拿扳手拧着什么;拧几下站起来看看,又蹲下去。车他已经交出去了,说是要卖。他把车里的坐垫拆下来洗了一遍,一块一块晾在车头前面,晾成一排。
我下楼扔垃圾,他抬头喊我。
「卖车?」
「卖。」他说,「放着也是放着。」
「那以后跑什么。」
「我表哥在市里有个货运点。」他说,「我下礼拜过去跑短途,一天两趟,早出晚归。钱比长途少一半,人不用在外面过夜。」
「那挺好。」
「好什么。」他笑了一下,「跑了八年长途,一个月在家两天,孩子长什么样我都是看照片看的。这半年我算是补回来了。钱少一半就少一半。」
他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,又低头看了看那排坐垫。
「等车卖了,我给他妈买个电动车。」他说,「她一天来回跑这么多趟,我都看在眼里。」
他说「我都看在眼里」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那排坐垫的。他看东西就是看东西,不会往别处看。
上午十点多,微信响了一声。
贺明。
「哥,早。」
「早啊。」我回。
「昨晚睡得怎么样,你们这楼里晚上挺安静。」
「还行。」
「我看你那房子格局挺好。那楼一共几层,几个单元。」
「六层,一个单元。」
「一梯几户。」
「六户。」
他隔了一会儿才回。
「好房子。」他说,「哥你别嫌我话多。我跑业务的,见着房子就爱问两句。」
「没事。」
「我听人说你们这一片要动。」他说,「都这么说。不过我一个卖家电的,听风就是雨,你别当真。」
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他问楼层、问单元、问一梯几户。这三句里没有一个字是闲话。一个卖家电的人不关心这栋楼一梯几户。
他来加我微信那天说,他媳妇一个人上来他不放心。看来他要摸的不是他媳妇,是这栋楼。
「我没听说。」我回他。
「那可能是我听错了。」他说,「改天有空请你喝酒。」
「行。」
我把手机放下,去阳台把那块布收了。楼下陈志强还在拧那辆车,拧一会儿直起腰,拿手背擦一下额头。太阳不高,照在他那件旧短袖的背上,整片都是亮的。
中午,韩蕾来敲门要梯子。
她今天穿了件长袖的家常衣服,头发扎起来,胳膊上挂着她那件薄外套。她说天台那面墙上的挂钟歪了,她要摘下来重新挂。
「你上来扶一下。」她说,「我够不着那个扣子。」
我搬着梯子跟她上天台。那挂钟是去年冬天她自己拧上去的,挂得挺正;今天歪了,是风刮的。她扶着梯子,我上去把钟摘下来,把背面的钉子敲紧,重新挂好。
「歪了没有?」
「往左挪一指。」她说。
我挪了一指。
「行了。」她说,「这个钟是我从上一家馆子带出来的,走得比手机还准。」
「你留着它干什么。」
「上课要用。」她说,「有人练得糊涂了得看钟。我不能一边数拍子一边看手机。」
她从砖头堆底下掏出保温杯,喝了两口,蹲下来把那几张垫子一张一张翻面晾着,晾完站起来拍手。
「下礼拜二我去谈。」她说。
「谈完呢?」
「谈完我告诉你结果。」她说,「你现在别问我,我也说不准。」
「行。」
「房东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怎么话少?有心事?」
「我今天没啥可说。」
「那就别说。」她说,「你站这儿就行。」
她说话从来不绕。她要我站在那儿,我就站在那儿。她翻完垫子又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意思,就是看了一眼。
这个钟要一直挂在那儿。她要是真的搬出去,这个钟她大概会带走。
下午三点多,小王的电话打进来。
「哥,忙不忙?」
「你说。」
「问你个事。」小王说,「你们那栋楼六楼整层,你手里就三套,对吧。」
「对。」
「今天上午我店里来了个人,问我你那一层有没有愿意出手的。我话没往深里说,我说我只管租房,卖房的事我不清楚。」
「你怎么说的?」
「我就这么说的。」
「他什么样。」
「五十上下,深色夹克,说话慢,抽那种细的。」小王说,「一个人来的,没带包,没名片。进来先看我们店里挂的房源,看了十几分钟才开口。」
「他要什么。」
「他要整层。」小王说,「我说整层不好凑,三套房三个业主,人家不一定一块儿卖。他笑了一下,说那就是房东的事了,他只出价。他还问我这楼里住的是些什么人,几户是租的、几户是自己住。」
小王把最后这一句说得很快,像顺手带过去的。可这一句是整段话里最要紧的一句。一个来买楼的人问我楼里住的是些什么人。
「你怎么答的。」
「我说我不清楚。」小王说,「哥,你那三套要是想出手的话,先跟我说一声。」
「不卖。」
「那我就回他。」
「他留电话没有。」
「留了。」小王说,「我没存。」
小王说没存,我知道他肯定存了。小王做这行八年,来店里问过楼的人,他一个都不会漏。
我说,「602、604现在都没空,你别惦记。以后如果空了,我叫你。」
「行。」小王说,「哥,你还是那句话。」
「哪句话。」
「房子是你的,你不着急。」他说,「我这头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个不急的。」
下午五点多,晓萌先发来了消息。
「哥,我这礼拜考了药理,八十九。」后面跟了一个小表情。
「不错。」
「我们周六开运动会,我报了个八百米。」
「你跑得动吗。」
「跑不动也得跑。」她说,「我礼拜五下午两点多到。你想吃什么,我在学校门口给你带。」
「随便。」
「那我带栗子。」
晚上八点多,陶佳来敲门。
她刚睡醒,头发翘着一撮,身上换了一件旧的圆领T恤,是男款,厂里发的那种。
「哥,书。」
我从书房把那本《电工基础》拿出来。是我上学那年的教材,封皮底下写着我的名字,角全卷了,书页里夹着几处用铅笔画过的电路图。
「这本我用了四年。」我说。
「多少钱。」
「送你的。」
「不行。」她说,「书得给钱。」
「你要给我钱,我明天就把它扔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,把书接过去,翻开目录,用指头从上往下划。
「我今天去问了。」她说,「报名费三百二,两门,一门理论一门实操。下个月底考。过了厂里给报一半。」
「你算得挺细。」
「我问过两遍了。」她说,「实操那门要用万用表,我们线上有,我借得到。」
「你先看这四章。看不懂的圈起来问我。」
「嗯。」
她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早上那个盘子,我看见了。」她说,「我不管这些。你的事我不问。」
「行。」
「这本算我借你的。」她说,「看完给你。」
门带上。她把书拿走了,借的——她什么都不肯白拿。
九点多,又一条好友申请进来。
头像是空的,名字只有一个字:程。
我点了通过。她第一条消息来得很慢,半分钟才来一条。
「哥你好,我是程雨。星期天上课那个。」
「你好。」
「我加你是想问课的事。韩老师的课是周二、周四晚上,还有周六周日早上,对吗。」
「对。」
「礼拜三晚上天台有人吗。」
「没有人。」
「那我礼拜三能上去吗。」她说,「我自己练,不占地方,就一个钟头。课表上没有,我想多练一次。」
(她把理由写得很完整,像是先排练过。)
「好,铁门锁着。你来找我,我给你开。」
「麻烦你了。」她说,「我老公礼拜三出差,我送他上车就没事了。」
这一句她隔了十几秒才发过来。她把它当成一句说明。
快十一点,小王又来了一条微信。
「哥,补一句。上午那个人今天下午又来了一趟,把条件写在纸上了。你那一层,他给的价比市面上高15%,还说价钱能再谈。他说他不急,让你慢慢考虑。」
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
我把收租本抽出来,翻到这个月的这一页。陶佳那一行是新添的,笔迹还新;602那一行上面写着周素芬的名字,退租那一栏空着。我在这页最下面空出来的半张纸上写了一行字:
有人问价。整层。
他给的价比市面高15%,他说他不急。他不急,就说明他打算一直站在那儿。
我把本子合上,关了灯。
第一百零四章上来看看
周三,下午三点多,楼道里有人上来。
那脚步不快,也不重,走一层停一下。不是歇,是看。我在屋里听着那声音从一层上来,到五层停了一会儿,再往上,在六楼停住。
我开门。
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站在楼道里,深色夹克,拉链拉到中间,头发很短,脸不胖,眼角有点往下垂。他手里没有包,也没有名片。他站在那儿看那三扇门,看得挺慢:先看602,再看604,最后看我这扇。
「房东?」
「是。」
「我上来看看。」
「看什么?」
「看楼。」他说,「楼里不让看?」
「楼道是公摊。」
他笑了一下,没接这句,转过身接着看。他先看的是门锁。
「这几个锁是后装的?」
「我装的。」
「什么牌子。」
「网上买的,不认得。」
他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消防栓,看了一眼楼道尽头那扇铁门。
「那门通哪儿。」
「通楼顶。」
「楼顶上有什么。」
「太阳能,几盆干葱,一个天台。」
「天台谁在用?」
「604的租客,教瑜伽的场地。」
他问一句我答一句。他不问的我不说。他问的每一句都在数这栋楼。
他从夹克内侧掏出一包烟,抽了一根出来,没点,就那么夹在手指头上。
「我今天来,是问你一件事。」他说,「这一层,六楼,你手里三套。卖不卖?」
「不卖。」
「价钱你听一下。」他说,「这一片的老楼,按两万二一平算,你这几套八十平上下,一套一百七十多万。我给你一百八十万一套,三套五百四十万。整层一起给,我再加二十万。」
「不卖。」
他没接我这两个字,往下说他的。
「你不用搬。」他说,「合同照旧,人照住。这一层以后归我,改水电、换热水器、加隔断,这些我来做。你那几户租客,我一个不赶。」
「我说了不卖。」
「我知道你想不卖。」他说,「我今天不是来让你点头的。我留个电话,一张纸,你放着。」
他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,递到我跟前。我没伸手,他就搁在我门口的鞋柜上,压上一包没拆的烟,像怕风吹走。
「你考虑。」他说,「我不急。」
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是一层停一下。楼道灯一路灭下去,灭到四层的时候他没跺脚,站在黑里停了半秒,才又往下走。
我把那张纸拿进屋,摊在茶几上。
纸上四行字:楼号、房号、面积、总价。价钱比他口头说的还高了一点,凑了个整数。下面一行小字:租客不动,人照住。最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。
一个来买楼的人,把「人照住」写在纸上。他不赶人、不加价、不逼你,他要把这一层连人一起买下来。
我把纸压在茶几的玻璃板底下,没扔。
七点多,天台上那把铜挂锁响了两下。
我上去的时候,程雨站在铁门外,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,头发没扎紧,落了几缕在耳朵两边,手里拎着保温杯。
「哥。」
「进来吧。」
「我以为你没在楼上。」
「我在等。」
「你等我啊?」她说。
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,那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。可她笑完看了我一眼。
她把保温杯放在砖头堆上,脱了鞋,踩上垫子,先活动了两个手腕,再一点点压下去。她做动作还是那个样子:先看一眼,再照着做,做完了低头看看自己。
「你老公今天走的?」
「早上八点的车。」她说,「他一个月出去八九天,这一趟九号回。」
「你一个人在家干什么?」
「睡觉。」她说,「我能睡到十一点。结婚以前我上班,坐办公室做资料的。结婚以后他说你在家歇着吧,我就歇着了。」
「歇着不好?」
「好。」她说,「就是一天太长了。」
她换了一边压腿,压下去的时候「嘶」了一声,还是压着不起来。
「韩老师上礼拜说我腰开得快。」她说,「她还说我这个年纪练有点晚。」
「你练多久了?」
「一个月。」她说。
她压完腿坐起来,抱着膝盖,看着我。
「我来上课,是上个月的事。」她说,「我先在楼下站了两天。我在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买水,站在玻璃门里往这栋楼看,看谁进这栋楼。第三天我上来报了课。」
她这句话说得跟报一件事一样平,眼睛没躲。
「你看什么。」
「看房东。」她说。
她把脸转过去喝水,喝完把杯子搁下,又转回来。
「我老公对我挺好的。」她说,「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,回来就想让我吃饱、让我穿好。他给我买的那个包,比我以前一年工资高。我不缺东西。」
「那你缺什么。」
「缺一个人跟我说话。」她说。
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,站起来,把垫子往墙边挪了挪,重新摆了个姿势,冲我招手。
「哥你过来一下。」
「干什么。」
「你帮我压一下。」她说,「我这个腿下不去。」
我过去,在她侧面蹲下,一只手压在她后腰上。她往下趴,趴到一半停住。
「疼疼疼。」
「那就停一下吧。」
「不疼了。」她说。
她往前趴下去,额头贴在垫子上,翘起来的那一截腰在我手底下。她后背积了一层薄汗,身上是洗衣液的清香味道。我手往下走的时候她没动。
我的手落到她大腿根内侧那一条,她身上一抽,垫子被她手指抓出两道印。
「这儿。」她低下头说。
「疼?」我看不到她的脸。
「不疼。」她说,「你手别停在那儿。」
我没停,两个指头在那儿隔着布料慢慢揉。她的腰一下塌下去,两条腿往中间并,并到一半自己又分开了;她趴在垫子上喘,喘了三口,抬起头来看我。
「哥。」她说,「你别弄了。」
「那,起来?」
「我不起来。」她说。
她转过身,跪在垫子上,两只手扶着我的膝盖,抬头看我。她看了一会儿,往前凑过来,亲我。
她亲得很生涩,第一下撞到我的牙,自己「唔」了一声往后退了半寸,闭上眼,又凑回来。
她亲人的样子像她做动作的样子:先看一眼,再照着做,做错了自己红脸,然后接着做。
我呼吸慢慢粗重,一只手扣住她后脑,把她往我这边带。她两只手从我膝盖挪到我肩膀上,抓得挺紧;她嘴里是热的,舌头笨,退得也慢。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,胸口顶着我的胸口一上一下。
天台上的风是从西北角过来的,夜里十月,凉。她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,我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垫子上,让她往后坐。
她坐到外套上,自己动手解裤子。运动裤是松紧带的,她两只手往下一扯就褪了,褪到膝盖上坐着;上衣她也想脱,抬到一半又停住。
「冷。」她说。
「别全脱。」
她把上衣往上推,一直推到锁骨上面去,两只手交叉着一抱,又放开。里面是一件浅色的运动内衣,她伸手到背后解扣子,解了两回才解开。
她胸口是两团不大不小的,B杯,白,往两边微微分开,乳晕很浅,小,那两点立着。
她两只手垂在膝盖上,不遮,坐得笔直,像是等着我给一个评价。她做什么都要先问一句,这一回她没问,就等着看。
我过去,跪在她前面,一只手托住一边,低头含上去。
她「嗯」了一声,脖子往后一扬。我含住不放,用舌尖在那一点上打圈,一边打一边托着揉;她那两团在我手心里慢慢热起来,乳头晕开一点,硬得明显。她的手指插进我头发里,抓了一把又松开,嘴里开始出那种压着的、断成一截一截的气声。
「哥……」她说。
「怎么。」
「你别停。」她说,「我这儿从来没人这么弄过。」
她已经结婚了,她老公一样会碰她。她说的不是那儿没人碰过,她说的是没人这么碰。
我把她往里推了半尺。她仰面躺在垫子上,我把她两条腿分开架在我胳膊上,手重新摸回大腿根内侧那一条,贴着往上走,再到中间。
她阴部是干的。摸上去有一点潮,是刚才那两团上头的汗;我用两个指头贴着外面那两片来回磨,磨了十几下,那一点潮才慢慢打开出水,从缝口那里往外沁。
「你慢点。」她说。
「疼?」
「不疼。」她说,「我怕。」
我没答她,指头还在那儿贴着磨。又磨了一阵,那儿就滑了,指头从缝口过去的时候带出一小条黏的东西,挂在我指腹上,拉长了一点才断;我退出手指,把肉棒贴在那道缝上,顺着上下滑。
头两下水声还听不出来,只有一点「咝」的响;滑到第四五下的时候声音就清了,「啵」「啵」的,肉棒上糊了一层亮的。她的腰跟着我上下动,脚跟在我腰两侧踩来踩去,嘴里「嗯」得越来越长。
她躺在那儿,一条腿挂在我胳膊上,一条腿自己抬得老高,脚背绷着。她做什么都认真,连这件事都在认真地配合。
「哥。」她说,「你进来。」
「想清楚了?」
「想清楚了。」她说,「我想了很久了。」
我往前送。头一下只进去一个头,她那圈肉一缩,把我卡住;她往上抽了一下,两只手去抓垫子,抓空了一把。
「有点大。」她说。
「那等一下?」
「不用等。」她说,「你慢慢来,我不怕疼。」
我一点一点往里送,送到一半停住,让她那圈肉自己松一松,再往里。全进去的时候她两条腿都架到了我胳膊上,膝盖几乎到压肩膀;她呼出来的气是散的,眼睫毛上挂着一点亮。
「你不动?」她说。
「你想让我动?」
「嗯。」她扭头不敢看我说,「你别问了,你动。」
我开始慢慢动。她里面热,湿,箍得不紧但一层一层地裹着,非常舒服。我退出去的时候那股水跟着往外吸,再送回去的时候就「咕叽」一声。她一开始咬着牙不出声,后来一声一声地从鼻子里往外漏,漏到第四五声上,楼下院子里忽然有人说了一句话。
是楼下单元门口那两个下棋的老头,一个说「你这个炮怎么走的」,另一个笑了一声。
她一下绷住。
我也停住了。我没退出来,就那么把她压在我身下,埋着没动——六层楼,楼道里上去的每一句话都听得见,她那声要是放开叫,楼下院子里那两个老头能抬头往上找。
「哥。」她压着嗓子说。
「别出声。」
「我不出声。」她说。
她说完,自己动了。她两只手撑在垫子上,把上身撑起来,往前挪,一路挪到我腿上面,跨过来坐下。她面对着我,两条腿分在我腰两边,膝盖搭在外头;坐下去的时候她一寸一寸往下压,压到最里头,喉咙里那一截气被我用手捂了一下,她就把脸埋到我肩膀上。
她坐稳了,两只手从后面搂住我的头,把我往前按——按在她的胸口上。
我整张脸埋进她那两团中间,鼻子里全是她皮肤的味道和汗味;她的手按在我后脑上不让我起来,底下还在慢慢地磨。
不大的幅度,就那样前后磨,一磨一磨,把我顶在最里头。她磨一下,里面就跟着缩一下,缩出来的水顺着肉棒往下淌,淌到我腿根上,一片都是凉的;她又磨一阵,那点水就被磨成了白的东西,糊在穴口外面,蹭一下带一下,湿得连垫子上都洇了一小片。
她的胸口贴在我脸上,我能听见她心跳,也能听见她嗓子里那一截一截的声。她不敢放开叫,所有的声音全堵在喉咙里,堵得她整个胸口都在抖。
她这样磨了不知道多久。楼下那两个老头还在说棋,一句一句的,隔着一层楼板往上飘。
她的动作开始乱。磨不动了,改成上下压,压下去的时候用牙咬着自己的嘴唇;她的手从我后脑上挪下来,改抓我的肩膀,指甲按进肉里。
然后是那一下。
她往上一弹,两条腿死死夹住我的腰,膝盖绷着往中间绞,脚背绷成一条;里面那团肉缩成一团,缩得没有一点章法,一下紧一下松,紧的时候把我咬得头皮发麻。
她弹起来又落回来,伏在我肩上不动。
过了两秒,她抬起头,脸是红的,眼睛也红。
「我刚才叫出声了没有?」她说。
「没有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我说,「咬我肩膀来着。」
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肩膀,看见那上面两个浅浅的牙印,伸手抹了一下。
「哈哈,对不起。」
「没事,你舒服就好。」我笑了一下说。
她坐在上面还没下来,我把她抱起来,放回垫子上。她还软着,两条腿搭在我腰上不肯收;
我又把肉棒送进去,这一回不慢了,我按着她的胯往里送,几十下;她咬着那条铺在底下的外套,咬着咬着松了口。
「别射里面。」她说。
「好。」
我开始冲刺,随着几十声轻轻的啪啪声音,我用力插到最深,停了一秒钟。猛地抽出来,手按在她小腹上,射的时候全落在肚子下面。头一股落在肚脐旁边,后面几股往上,落在小腹和胸底下那一圈,挂在她刚出过汗的皮上,白得挺稠,慢慢往下淌。
她躺着不动,看着自己肚子上那一片慢慢往下走。
「纸。」她说。
我抽了几张给她。她先擦自己,擦完又抽两张,坐起来给我擦,从根上一直擦到腿根,擦完把纸叠成一个小方块,扔进那个塑料袋。
她做这个跟做别的动作一样认真。
擦完她没动,就那么坐在外套上。
她身上还在轻轻地抖,是刚才那一下没退干净的;两条腿并着,膝盖上压着一道砖头的印子。
我把外套从她身子底下抽出来,抖了两下,搭在她背上。
「冷。」她说。
「来,穿上。」
「等一下再穿。」她说,「我现在不想动。」
她往前挪了半步,靠到我身上,头顶顶在我下巴底下。她身上出了一层汗,热的,贴着我的胸口;
过了半分钟,那点热就凉下去,她自己拿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,又把我的手拉过去,按在她的肚子上。
「你手热。」她说。
她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,按着不动。她肚子是软的,刚才那点白东西她自己抹开了一半,剩下一半还挂在肚脐旁边,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擦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年多大。」
「三十一。」
「看着像三十五,哈哈。」她说,「你这屋子挺干净,不像一个人在住的。」
「那像什么。」
「像有人给你收拾。」她说。
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,肩膀在我怀里动了动,「那就是没有。要是有,你门口该摆一双女鞋。」
「门口有拖鞋。」
「拖鞋不算。」她说。
她把我那只手从她肚子上拿起来,翻过来看。她看我的手掌,用指头去按掌心那几处茧,又看我手腕上那道旧疤,一样一样看,看得挺慢。
「你这手。」她说,「比我老公的糙。」
「他坐办公室还是跑外头?」
「跑外头。」她说,「他一年到头手都是干的。」
她把我的手放回去,重新按在她肚子上。这回她没笑,声音低下去。「我这个月在排卵期。」她说。
我没接话。
「所以我今天有点怕。」她说,「你要是刚才弄在里头,我这半个月就天天得惦记着。」
「你怕怀上。」
「嗯。」她说,「我这两个月跟我老公在要孩子。」
风从西北角过去,晾被子的铁丝响了一下。
她肩膀缩了缩,还是没起来。
「你以后也别问这个。」她说,「我不吃药。要孩子的人不能吃那个,我们那边老人都这么说。」
「那你得自己算日子。」
「我算得比谁都清楚。」她说,「我今天就是……没算住。」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抬头看我,脸上的红退了大半,眼睛还亮着。
「我跟你说这些,没别的意思。」她说,「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。」
「你今天是自己上来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说,「所以我自己说。」
她从我的怀里坐起来,把运动内衣抓过来,反手扣,扣了两回才扣上;扣错了格自己又解开重扣,一边扣一边问我。
「哥,我礼拜六来上课。」她说,「礼拜天也来。」
「嗯,我看你课表上就是这个点。」
「我老公下礼拜三才回。」她说。
这一句她说得很清楚,像在报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。
她穿裤子的时候先站起来,站直了又蹲下去,一只脚一只脚往裤腿里塞;鞋穿完,她坐着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两口,盖子没拧紧,又拧了一次。
「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」她说。
「你说。」
「我下楼的时候跟人说我上来练瑜伽。」她说,「今天在楼上待了一个半钟头。」
她说完自己先愣了半秒。
「这话我知道不好听。」她说,「你要是不想让我再来,你就说。」
「你想来,随时来。」我说,「给我发消息,我就给你开门。」
她看了我两秒,站起来去卷垫子,卷了一半又停手,索性不卷了。
「垫子下回再卷。」她说,「冷,我先下去。」
她走到铁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。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这是我头一回在楼顶练到出汗。」
她说完就把门带上了。她这句话里有假,也有真。
我把垫子收起来,把地扫了一遍,把挂钟从墙上取下来——夜里风大,怕它再歪——拎着钟下楼。
回屋以后,我把茶几玻璃底下那张纸抽出来看了第二遍。
前面那几行是价钱和电话,我看到最后一行。
那一行是他自己写的,写得很慢,笔画很重:
人我一个不赶,你们照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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