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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武俠] 猎艳江湖梦

《猎艳江湖梦》
【卷一·血雨旧案 目录】
【人物】

陆 沉 主角。刀客,话少手狠。十年前沈家灭门案唯一活口,
    追查旧案,欲雪师门之冤。

苏青黛 陆沉之徒。十八岁,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女。单纯、直白、
    不装羞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

杨 倩 提刑司旧人。外冷内热,惯用短刀。与陆沉各握一半线索,
    本是仇人,一夜之后自成"大姐"。

三 娘 旧城情报商。狐媚、嘴软心硬,暗恋陆沉多年。
    其姐十年前在三横钱庄做账房,钱庄关张,人亦失踪。

大 牛 陆沉之仆。身形魁梧,对几位女主言听计从。

曹九刀 独臂刀客,十年前灭门案第一个进门的人。



第一章 破庙雨

雨从午后就没停过。

旧城西的这座破庙,十年前香火还旺,如今只剩半尊断了头的泥佛,供桌上积着半指厚的灰,蜘蛛在佛眼里结了网。陆沉靠在东边的立柱上,刀横在膝头,用一块麂皮慢慢地擦。

他擦刀的时候不看刀,眼睛盯着庙门。

门外的雨,像有人在檐下泼水。

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。从陇西到江南,从江南又绕回旧城,为的是一份没人愿意提起的旧档——十年前,陇西沈氏一门四十七口,一夜之间死绝,官府结案写的是"仇杀",死的人没留全尸,活着的人没留名。他的师父是沈家的护院,死在那一夜;而他陆沉,被师父塞进柴房的地窖里,听着上面刀砍骨头的声音,听了一整夜。

那年他十一岁。

师父姓陈,是个瘸子,平日里话少,只会教他扎马步、劈刀、记账。地窖的木板被人从上面钉死的时候,师父在外头喊了一句"别出来",声音很稳,一点不像快死的人。后来他撬开木板爬上去,看见的第一样东西,是师父的半截手臂,手里还攥着一枚铜牌。

铜牌他留了十年,磨得发亮,正面是个"令"字,背面刻着两个字:沈氏。

十年里,他学了刀,学了人心,也学会了不问。直到三个月前,有人在旧城的鬼市上把一页残档卖给他,上面只剩半行字和一角官印——"……所验尸格目,存于江南提刑按察司库"。他要找那个卖档的人。线索一路收窄,收窄到最后,只剩一个女人。

三娘。

旧城地面上的事,一半归官府,一半归三娘。她是情报商,也是这城里最不好打交道的人——不谈交情,只谈价;不赊账,只收现。

庙外传来橹声一样的脚步。

陆沉手上的麂皮停了。

一个人影挑着灯笼从雨里进来,脚步不急不缓,走一步,灯笼晃一晃。那人进了门,把灯笼往供桌上一放,回身,抬手把斗篷的帽子掀下去。

一张脸被灯照得雪白,眉眼生得极艳,眼角微微上挑,像随时要笑。她穿一件半旧的月白薄衫,被雨浇透了,贴在身上,什么都挡不住——两团饱满的轮廓,腰收得极细,再往下是两条被雨洗得发亮的腿。

"陆爷。"三娘把手里的油纸包搁在供桌上,声音懒懒的,"等急了吧?"

陆沉把刀归鞘,站起来。"东西呢。"

"急什么。"她慢慢解开油纸包,露出里面一张对折的纸,"先看看,是不是你要的。"

陆沉把纸抽出来,就着灯笼看。纸很旧,边角发脆,上头是半页名录,墨迹被水浸过,只看得出七个人名,角落里有一枚模糊的印。

他的指节收紧了一下。

"另外半页呢。"

"另外半页,"三娘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,"在黑水渡口。有个姓杨的女人,手里攥着。你要找的那个瘸子老周,也在她手里。"

"杨倩。"

"你认得?"三娘挑眉。

"听说过。"陆沉把纸折好,塞进衣襟,"多少钱。"

三娘没接话。她绕着供桌走了一圈,走得很慢,裙角滴水,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。走到他面前站定,仰起脸看他。

"陆爷,我这人做生意有个规矩——不赊账。可这单太大了,你身上那点银子,不够。"

"那你要什么。"

"你说呢。"她往前半步,胸口几乎贴上他,抬起一根手指,从他喉结慢慢往下划,划过胸口,划过腰带,停在那儿,"我三娘这辈子,什么都见过。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——眼睛里有刀,可看人的时候又不像。"

陆沉没动。"想好了?"

"想好了。"她笑起来,声音压得低,带着气音,"你要是嫌我脏,现在就可以走。你要是不嫌——"

陆沉抬手,扣住她的后颈,把她整个人带过来,低头吻住。

三娘"唔"了一声,随即抬手勾住他的脖子,回应得又急又熟。她的舌头又软又灵活,缠上来又退回去,勾着他往里追。她身上有雨水和劣质脂粉的味道,还有一股更里层的、热的、潮湿的香气。

他另一只手从她后腰往下,隔着湿透的薄衫扣住,往上一抬。

三娘整个人软了半分,喉咙里滚出一声,腿不自觉地分开。

"陆爷……"她从他唇边退开,喘着,"你倒是……真狠。"

"脱了。"

"你倒是说一句软话。"她嘴上抱怨,手上却已经去解胸前的带子,动作利落,一点没犹豫。月白的薄衫从肩头滑下去,落在地上,湿衣裳落地时"啪"的一声。

里面什么都没穿。

灯笼就在供桌上,光斜斜打过来。她的身子在灯下是暖的,脖颈到肩膀一条柔和的线,往下是两团浑圆饱满的乳,白得像新雪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顶端的红在灯下格外扎眼。再往下,腰细得惊人,小腹平,两条腿并得紧,只有一线阴影。

"看什么。"三娘也不遮掩,反倒挺了挺胸,"看够了没。"

陆沉没说话。他把身上的短打解了,随手搭在柱子上。

三娘的视线落下去,停了一瞬。

"……怪不得。"她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有点变。

陆沉伸手按在她肩上,往下一压。

三娘顺着他的力道跪下去,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,却一点没露出不适。她仰起脸看他,眼睛里水光晃晃,抬手,两只手把胸前的软肉往中间一合。

她把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东西,夹进乳沟里。

软,热,滑。她一寸一寸地上下磨,磨一下就抬眼看他。陆沉的下颌绷紧了,喉结动了一下。

"陆爷,"她声音软下来,尾音拖长,"硬得像刀背。"

"别停。"

"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听废话。"

"陆爷,你这东西,长得不讲道理。"她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也有点哑了。

说着她才低下头去。乳沟埋得深,只露出顶头一截,她伸出舌尖,绕着那处打转,舔得又慢又仔细,一边舔一边用乳肉夹着磨,节奏变了,忽快忽慢,故意磨人。磨到后来她自己也不耐烦,抬手把两团肉往中间挤得更紧,夹得那道沟几乎没了缝,上下滑动的时候发出湿腻的轻响。

陆沉的呼吸重了一分。他抬手,按在她后脑上。

三娘会意,笑了一下,张开口,含了进去。

一瞬间那种湿热裹上来,紧得惊人。她低着头,脸颊撑得鼓起,舌头在里头软软地压着扫着,一下一下往里吞,吞到喉咙口,闷闷地响。

陆沉的手在她后脑上收紧,往前送了一下。

三娘没退,反而顺着往里送得更深,眼睛都眯起来,眼角慢慢沁出水。她的鼻息全喷在他身上,热得烫人。

庙外雨声哗哗。

过了一阵,她退出来,喘着气,唇上湿亮,一条银丝扯了扯,断了。她抬手背抹了一下嘴角,抬眼看他,眼尾已经红透了。

"陆爷,"她说,"别在这儿耗着。我这人不禁磨。"

"起来。"

陆沉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,转身按在香案上。供桌冰凉,她的胸口一贴上去就打了个哆嗦。他一手按着她的后腰,一手把她仅剩的裙带扯开。

三娘回头看他,眼睛里有点期待,也有点挑衅。

"你要是不行,"她说,"我可要笑话你一辈子。"

陆沉没答话。他扶着,找到地方,一记到底。

三娘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,脊背猛地弓起来,喉咙里爆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:"啊——"

供桌上的灰被震起来,飘在灯影里。

"疼?"他问。

"不疼——"她咬着牙,声音抖得厉害,"你别停……陆爷,你要是敢停,我现在就杀了你——"

陆沉往前压,开始动。第一下就沉到底,供桌"吱"地一声。

"啊……对……"三娘的头低下去,头发散在桌面上,"就这样……慢一点……不,别慢,快点——"

他自己找节奏,不快不慢,每一下都撞在最深的地方,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荡,又被腰上那只手拉回来。三娘的手指在桌面上抓,指甲刮出白痕,抓不住了就去抓桌沿,指节发白。

"陆沉……"她开始叫他的名字,"陆沉,你他妈……你这是要把我操死在这儿……"

"喊。"

"喊什么——啊!"

他一只手绕到前面去,扣住她。三娘整个人一僵,随即剧烈地抖起来。

"别、别碰那儿——"她声音都变了,"一碰我就……陆沉,你饶我这一回,我、我受不住——"

"受不住就受着。"

他不但没停,反而更狠,一下接一下地砸,手上还不停。三娘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,最后全成了一声一声的哭叫。她的腰往下塌,塌得几乎贴着桌面,只能靠他那只手提着,才没整个人滑下去。

"到了——到了到了到了——"

她整个人绷成一张满弓,脚背绷直,膝盖发软,一声长长的叫,从喉咙深处出来,尾音破碎,抖得不成样子。一股热流从里往外涌。

陆沉没停。她还在颤,他就还在动,一下一下,碾过她最敏感的地方。

"啊——不行、不行,刚过去——"三娘哭出声,"陆爷,等一等,让我缓一缓——"

"缓不了。"

"你这个——"她话没说完,又被撞断,脸贴在桌面上,眼泪把灰都洇湿了,"你这个畜生……"

骂完,她自己把腰往下沉了沉。

陆沉把她翻过来,抱起来一条腿架在臂弯上。

正面比背面更要命。三娘仰躺在供桌上,头发散开,胸前两团随着动作晃,眼睛半睁着看他,眼尾哭得通红,嘴唇也被自己咬肿了。

"看着我。"他说。

三娘就看着他。

他把她的腿压得更开,重新进去。这一回更深,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,看见他下颌绷着,额角有汗。

"陆爷……"她伸手去摸他的脸,"你这张脸……我惦记好几年了。"

"闭嘴。"

"我不。"她笑起来,笑得又媚又软,"我偏要说。我从第一回见你,就想被你这么压着。想了好几年——啊——"

她说着,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臂,抓着往自己腰上按。

"陆爷,"她喘着,"你手劲大。你掐着,别心疼。"

陆沉的手就扣了下去。

三娘"嘶"了一声,随即笑起来,笑得整条腰都在抖:"……对,就这样。你别把我当瓷器,我又不是你那个小徒弟。"

陆沉俯下身,把她整个人压住。

这一下太重了,三娘的眼睛猛地睁大,一口气没上来,隔了两息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哭音。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,抓他的肩膀,指甲掐进去。

"重……"她哑着说,"再重一点……我不怕……陆沉,你把我操坏了我也不怕……"

供桌被撞得一下一下地挪,桌脚在青砖上磨出刺耳的声音。

三娘的腰塌下去,塌得几乎趴在桌上,只剩下臀还翘着。她的脊背绷出一条线,肩胛骨一下一下地耸,被汗浸得发亮。

"陆爷……"她回过头,脸侧贴着桌面,眼睛半睁,"腰……腰要断了……"

"断不了。"

"你怎么知道断不了——啊!"

他没答。手从她后腰往上,顺着脊背一路推上去,按住她的后颈,把她整个人压得更实。三娘闷闷地叫了一声,手指抓着桌角,抓得指节发白。

"别压……"她喘着,"你这样,我动都动不了——"

"不用你动。"

"你这个——"

她骂到一半,话就散了。

雨声,喘声,皮肉相撞的声,混在一起。

三娘的叫越来越高,最后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,头在桌面上左右摇,眼泪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。

"陆爷,"她哭得乱七八糟,还在笑,"你行行好……你行行好,给我一句实话——"

"什么实话。"

"你这一趟出门,"她喘着,"会不会死在外头。"

"不会。"

"你要是死了,"她说,"我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。"

"那就别烧。"

"我偏要烧。"她咬着牙,"我偏要给你烧一辈子——啊!"

陆沉俯下去,把她剩下的话堵回去。

"我不行了……"她哭,"我真的不行了……陆沉,你快点,你快点给我——"

他俯在她耳边,声音低而沉:"求我。"

三娘愣了一下,随即哭着笑出来:"求你……陆爷,我求你……求你射给我——"

最后一记到底,他停住,喉咙里闷闷地一声。

三娘整个人跟着一颤,眼睛倏地睁大,随即软下去,软得像化在桌上。她的腿还在细细地抖,抖了很久。

灯芯"啪"地爆了一下。

过了好一阵,她才抬手,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,喘着气笑起来。

"……值了。"她说,"这单生意,我亏了也值。"

陆沉退开,扯了衣裳擦手。三娘也不急着穿,就那么躺着,胸口起伏,看他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——多了点别的什么,黏黏的,甩不掉。

"黑水渡口,"她慢慢地说,"三日之后,会有一条船靠岸。船上的人姓杨,叫杨倩。她手里有另外半页。"

"她是什么人。"

"提刑司的旧人,如今自己做事。"三娘坐起来,把衣裳一件件穿回去,动作懒,"她比你狠,也比你冷。你要当心,别被她那张脸骗了——那女人外面是冰,里面是火。"

"瘸子老周呢。"

"在她手里。"三娘系好带子,抬眼看他,"陆爷,我劝你一句。老周这个人,见了面你未必想听他说的话。"

"什么意思。"

"意思是,"她提起灯笼,走到庙门口,回头,笑意淡了,"沈家那四十七口,未必都是被外人杀的。"

陆沉没说话。

三娘把斗篷的帽子扣上,走进雨里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"对了,"她说,"你下回要是还想要情报,可以不付银子。"

"付什么。"

"付你自己。"她笑了一声,灯笼晃了晃,"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男人,嘴上说不要命,刀一架上脖子就软。你不一样。你软的是别的地方——"

"滚。"

"我滚。"她转身,声音飘在雨里,"不过陆爷,我劝你把心收一收。你这一趟去,不是去拿纸的,是去刨坟的。刨开了,有些东西就再也埋不回去了。"

灯笼晃了晃,人就没进雨幕里了。

庙里重新静下来。

陆沉站在原地,慢慢把衣裳穿好,把刀挂回腰上。他走到供桌前,把那半页残档重新抽出来看了一遍。

七个名字。其中一个被雨水洇得看不清,只剩一个"沈"字,和一道横直下来的笔画。

他看了很久,把纸收好。

正要走,他忽然停住。

庙梁上,有灰落下来。

很细的一缕,落在供桌正中央。

陆沉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慢慢移到刀柄上,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。

屋檐下的雨,还在下。


第二章 黑水渡口

黑水渡口在旧城北三十里,河面窄,水色发黑,两岸是密匝匝的芦苇。白日里船来船往,到了夜里,只剩下水拍岸的声响,和远处偶尔一两声夜鸟。

陆沉到的时候是亥时三刻。

雨停了,云压得低,没有月。渡口的木栈道上只点了一盏船灯,昏黄一团。灯下泊着一条乌篷船,船身旧,吃水很深,像是装了不该装的东西。

他沿着栈道走过去,脚下木板一顿一顿地响。

走到离船十步远的地方,他停住。

"再往前走一步,"船篷里传出一个女声,很平,没有一点起伏,"我把你腿筋挑了,扔河里喂鱼。"

陆沉站着没动。"杨倩。"

"你认得我。"帘子掀开一角,一个人从舱里出来。

个子不矮,穿一身深色窄袖劲装,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脸上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抹。她的眉眼很冷,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好相与的冷,眼皮薄,眼尾平直,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收。

她手里有一把刀,很短,刀身窄,反着一点灯光。

"陆沉。"她说,"陇西来的。追了三个月,杀了四个人,其中两个是曹九刀的手下。你要找老周。"

"你知道得不少。"

"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。"杨倩走到船头,刀尖一抬,抵在他喉结上。她的手很稳,没有一丝颤,"我也知道,你手上那半页,是假的。"

陆沉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"旧城鬼市那个卖档的,"杨倩慢慢地说,"姓吴,是个惯骗。他手里那种残档,一晚上能拓十份,卖给十个人。你要是不信,回去找他,他这会儿坟头土都干了——被人灭口了。"

"你怎么知道。"

"因为杀他的人,是我派去的。"

刀尖还抵在他喉上。风从河面吹过来,芦苇沙沙响。

陆沉没有动,也没有退。"那你何必拦我。"

"我拦你,是因为那半页虽然是假的,上头那个印却是真的。"杨倩收了刀,退一步,"提刑司库房的印。能拿到那个印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也就是说,骗你的那个人,后头有人。你追了三个月的假线索,追到的是别人给你画的一条道。"

"画给谁看。"

"画给你看。"她看着他,"或者说,画给'要找沈家案子的人'看。你说,这世上还有几个要找沈家案子的人?"
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"老周在你手里。"

"在。"

"给我。"

"凭什么。"

"凭我杀了曹九刀两个手下,"陆沉往前走了一步,"剩下的我也能杀。"

杨倩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几乎只是一边的嘴角动了动,眼睛里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
"陆沉,你这套对我不管用。"她把刀插回腰后,"我不怕你。我甚至有点想看看,你到底能狠到什么地步。但不是现在——我现在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。"

"什么。"

她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,忽然皱了皱眉。

"你身上有女人的味儿。"

陆沉没答。

杨倩往前半步,微微仰头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领口。她嗅了嗅,像一头警觉的兽。

"很浓。"她退开,声音平得没有波澜,"三娘那骚货倒是快。"

"你要试?"

这句话出口,河面上安静了两息。

杨倩盯着他,眼里那层霜没有化,反而更冷了些。但她的呼吸变了一点——很轻的一点变化,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分。

"进舱。"她说。

"什么。"

"我说,进舱。"她转身,掀开帘子,"你不是要老周吗。我有条件。"

舱里比外头暖。一盏油灯搁在小几上,光晕很小,照出舱内的样子:一张矮榻,铺着半旧的席子;一张方桌,桌上一壶酒两个杯子;角落里堆着几卷水文图。

陆沉弯腰进去,还没直起身,就闻到一股味道——驱蚊的草药味底下,藏着一点别的,很淡的,女人身上的味道。

杨倩在他身后把帘子放下,舱里立刻暗了一分。

"说条件。"他说。

"三个。"她走到桌边,背对着他倒酒,"第一,老周给你,但我要在场。他嘴里的话,我得亲耳听。第二,你那张假档给我,我要顺着印去查人。"

"第三。"

杨倩把酒壶放下,转过身来。

灯光从她侧后方打过来,勾出脸的轮廓。她的脖子很长,颈侧有一条很淡的青筋。

"第三,"她说,"我要你。"

陆沉看着她。"你要我,还是要我这条命。"

"我要你这条命干什么,你的命不值钱。"她把手里那杯酒一口喝了,杯子往桌上一放,"我要你这个人。就今晚。做完,明早我带你去见老周。"

"你不像会做这种买卖的人。"

"我确实不是。"杨倩说,"但我这三个月,一直在想一件事。"

"想什么。"

"想你这个人,到底是什么做的。"她抬手,把发间的木簪抽了,头发散下来,垂到肩上,"杀了四个人,眼睛还是干净的。这世上没这种人。要么你是装的,要么你身上有一样东西,是我从没见过的。"

她走过来,站到他面前,很近。

"所以我要验一验。"

陆沉没动。他看着她,等她再往前一步。

杨倩没有往前。她伸手,很慢地,按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,隔着衣裳,能感觉到心跳。

"跳得很快。"她说。

"是你的手在抖。"

杨倩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"……我没有抖。"

"你在抖。"陆沉抬手,覆在她的手背上,往下一压,"从你说'进舱'那两个字开始,你就在抖。"

她的呼吸乱了半拍。

下一秒,陆沉扣住她的手腕,把她整个人带过来,反手按在方桌上。酒壶被撞翻,酒泼出来,顺着桌沿滴在地上。

"陆沉——"

"三个条件,我应两个。"他俯身,声音就在她耳边,"第三个,我改一改。不是你验我,是我验你。"

杨倩的脸贴在桌面上,侧过来,眼睛瞪着他,睫毛在颤。

"你以为我会答应。"

"你已经在答应了。"

他没做多余的事。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不让她起来,另一只手探到她腰侧,摸到衣带的结,一扯。

"陆沉,"她咬着牙,"你他妈——"

"闭嘴。"

"我凭什么闭嘴——"

他把手探进去。

杨倩整个人一挺,后半句话碎在喉咙里。她的腰下意识地弹起来,又被按下去,十指在桌面上抠紧。

"……你手很凉。"她隔了两息才说出话来,声音已经完全不对了。

"你倒是很热。"

"闭嘴。"

"你方才让我闭嘴,现在又让我闭嘴。"他手上不轻不重地动,"杨倩,你到底要不要。"

她不说话,咬着下唇,眼睛闭了一下。

过了一会儿,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……要。"

"说清楚。"

"我说了要——"她猛地睁开眼,回头瞪他,眼里那层霜碎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点发狠的、几乎称得上是恨的东西,"陆沉,你少他妈磨我。老子三个月没碰过人,你还想让我求你是不是——"

话没说完,他从后面进去了。

一声极短促的叫从她喉咙里冲出来,随即被她自己咬断。杨倩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,脊背弓起,肩胛骨在薄衣下顶出形状。

陆沉停住,不动。

"……你动啊。"过了几息,她终于忍不住,声音闷在手臂里。

"求我。"

"你去死。"

他抽出去半寸,又不动了。

杨倩的肩膀抖了一下。她很能忍,忍得额角都出了汗,忍到指尖在桌面上刮出声音。最后还是先软了那一句——

"……求你。"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在骂人,"求你动。"

陆沉往前一送,直接到底。

杨倩仰起头,脖颈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,那声叫再也压不住,撞在舱壁上,又折回来。

"啊——"

桌子"吱"地一声,被推出去半寸。

他开始动。第一下深,第二下更深,节奏稳得可怕,一下一下,不快不慢,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荡。

杨倩的头发从木簪里散出来,随着动作一缕一缕掉到脸前。她伸手去拢,拢到一半手就软了,垂下去。

"你这人……"她喘着,"怎么连这个都这么有章法。"

"打刀要章法。"他说,"这个也一样。"

"放屁——啊……"

她被撞得说不出话,只有喉咙里一声一声的闷响,忍得颈上的青筋都浮起来。

杨倩的手指抠着桌沿,指节全白了。她不肯叫,咬着唇,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闷声,忍得浑身发抖。

"叫出来。"

"不……"她摇头,头发散在桌面上,"我不叫……"

他俯下身,一手绕到前面。

杨倩整个人一僵。

"别——"她的声音一下变了调,"陆沉,你别碰那儿,我这人受不了这个——"

"那就叫。"

"我不——啊!"

那一声出去,她自己也愣住了。舱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水声。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红了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
"……你满意了?"她哑着嗓子,恨恨地说。

"不满意。"他压得更低,一下比一下重,"我要听你叫到划船的听见。"

"这船上没有划船的。"她喘着说,"船家被我打发走了……啊……你轻点——"

"没有船家,你就更不用忍。"

后头她真的忍不住了。

一开始还是压着的、破碎的短音,后来变成一整串,一声接一声,被她自己的喘息切开。她开始在桌上挣,往前爬,被腰上那只手拖回来,拖回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叫。

"陆沉……"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,"陆沉,你停一下——"

"停不了。"

"我、我快到了——"她说完这句,自己像是被吓到了,猛地摇头,"不行,太快了,你别——"

他没停,反而更狠,把她整个人钉在桌上。

杨倩的腰猛地弓起来,脚背绷直,喉咙里冲出一声长长的、几乎像是哭的叫。她抖得很厉害,抖得桌子跟着一起响。

陆沉慢下来,让她缓。

她趴在桌上,胸口起伏,头发全乱了,一侧的脸贴在桌面上,眼睛里全是水。

"……混账。"她喘着说,"你这个混账。"

"还验不验。"

"验。"她闭着眼睛,过了两息,才哑着嗓子补上一句,"……但你不许再那样。你那样,我脑子是空的。"

"空着好。"

"不好。"她睁开眼,侧过脸看他,"我这种人,脑子一空,就要出事。"

"今晚你出不了事。"他俯身,声音很低,"这船方圆十里没别人。"

杨倩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脸红了一下,别过脸去。

"……你这人说话,真讨厌。"

他把她翻过来。

灯光照在她脸上。散落的头发,红透的耳朵,被自己咬肿的下唇,眼睛里那层冷已经彻底没了,只剩下一片湿的、茫然的东西。

"看着我。"陆沉说。

杨倩看着他。

"你要验的东西,验出来了没有。"

她盯了他很久。然后她抬手,勾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
"没验出来。"她说,"再来一次。"

这一回是她主动的。她抱着他,腿缠上来,仰着头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一声一声,全是软的。

陆沉抱着她站起来,抵到舱壁上。

船晃了一下。

"啊——"她惊叫,两条腿本能地缠得更紧,"你干什么——"

"站稳。"

"我站不稳——啊……"

舱壁薄,撞上去的时候整条船都在响。杨倩抱着他的脖子,额头抵着他的肩,被撞得话都说不成句。

"陆沉……"她哭出声来,"我不行了……真的……你快点……"

"再撑一会儿。"

"我撑不住——你这个人怎么……怎么这么能折腾……"

"你三个月没碰过人。"他贴着她耳朵说,"我三个月没睡过整觉。"

"那关我什么事——啊!"

最后她连骂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细细的哭音,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。

舱壁薄,隔壁就是空的货舱,声音撞进去又弹回来,混着水声,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。

"陆沉……"她额头抵着他的肩,"我求你一件事。"

"说。"

"你以后……"她喘着,"别再让我听见三娘的名字。"

"为什么。"

"没有为什么。"她说,"我这个人,心眼小。"

灯芯烧得只剩一点。

他最后抵到最深的时候,杨倩整个人抖了一下,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。

很久之后,舱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。

杨倩靠在他肩上,好半天才动了一下,从他怀里滑下去,扶着桌沿站着,伸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
她没看他,从榻上扯了件外袍披上,遮住身子,走到小几边,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
手还在抖,酒洒出来一点。

"明天卯时,"她背对着他说,"我在栈道尽头等你。老周在城南醋坊的地窖里,被三个人看着。"

"你就这么给我了。"

"条件我应了。"杨倩转过身,把杯子放下,眼里那层霜莫名其妙又结了回去,只是结得不太结实,像薄冰,"陆沉,我提醒你一句。老周那张嘴,说的是十年前的事。十年前的事,牵扯的人,现在都还活着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不知道。"她看着他,"你以为你要找的是一个凶手。其实你要找的是一整张网。捅破了,掉下来的不是一个人。"

陆沉站起来,把衣裳理好,走到帘子边。

"还有一句。"杨倩在他身后说。

他停住。

"三娘那个女人,"她声音很淡,"你最好离她远一点。她跟沈家,不是没关系。"

陆沉回过头。

"什么意思。"

杨倩把杯子转了半圈,灯影在酒面上晃。"十年前沈家出事那晚,城里所有的耳目都睡了。只有一个人没睡,还往城外递了一封信。"

"谁。"

"我不确定。"她说,"但递信的人,用的是一种很特别的灯笼纸,旧城只有一家铺子卖。"

"哪一家。"

"三娘隔壁那家。"

陆沉没说话。

"你可以当我在挑拨。"杨倩抬眼,"也可以当我是不想让一个能打的人先死。你自己选。"

"卯时。"

"卯时。"

杨倩已经坐下了,端起酒杯,眼皮都没抬。

"走吧,"她说,"别迟到。"

他掀帘出去。

河面上起了雾,栈道只剩三四步可见。他走出十几步,忽然停住脚,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。

船舱里的灯影里,有个人影没有坐回去,而是一直站在窗边,看着他这个方向。
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

在他身后的雾里,栈道的另一端,另有一个脚步声,很轻,跟得很稳,一直跟到旧城的城墙脚下,才停住。


第三章 药庐

城南的药庐是陆沉三年前置下的一处落脚地。院墙矮,屋里只有两张床、一口药柜、一个煎药的小炉。他一年里来不了几回,每回来,都是身上带着伤。

这一回他回来的时候,天刚亮。

推开院门,他就停住了。

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只空碗,碗底还有一层浅褐色的药渣。窗下晾着一件青布短袄,是苏青黛的。

陆沉的手摸上刀柄。

"青黛。"

屋里没人应。

他三步跨进去,掀开内室的帘子。

苏青黛蜷在床角,整个人缩成一团,脸烧得通红,额上全是汗,头发湿透,贴在脸上。她抱着床柱,听见声音,费力地抬起眼。

"师父……"

陆沉过去,一手按上她的脉,一手探她的额头。烫手。

"怎么来的。"

"我……"她喘着,"我跟在你后头……从旧城一直跟到渡口……"

"我让你留在陇西。"

"我待不住。"她说得很轻,眼睛却直直看着他,"你一个人去,我怕你死在外头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"

陆沉没说话。他松开她的手腕,转身去开药柜。

脉象浮而数,舌红,眼白里有一层淡淡的水光。这不是病。

"你喝了什么。"

"院里石桌上……有一碗药。"苏青黛的声音越来越哑,"我进来的时候渴,看那是煎好的,就……"

陆沉的手在药柜上停住了。

他转身,快步出去,把石桌上那只碗拿起来,凑到鼻端。

一味甘草,一味茯苓,还有一样——他脸色沉了下去——合欢皮,分量下得极重,重到不像治病。

"师父……"屋里传来她的声音,已经带着哭腔,"我难受……"

陆沉把碗砸在地上。

这是给他下的。有人知道他会回药庐,知道他身上有伤,算准了他进门会先煎药,把那碗东西摆在石桌上。

苏青黛替他喝了。

他回到床前,从柜里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两粒解毒丹。

"张嘴。"

苏青黛张口,他把药喂进去,又灌了半碗凉水。

"含住。别咽太快。"

她含着,眼睛一直看着他,水光在里头晃。

"师父,"她含着药,含糊地说,"这药……是不是没用。"

陆沉没答。

合欢皮这种分量,解毒丹压不住。要么硬熬,熬到药性自己散,人得吃几天苦;要么……

"师父。"苏青黛忽然伸手,抓住他的袖子,"你别走。"

"我不走。"

"你手别松。"她抓得更紧,指节都白了,"你一松,我心里就空,一空就更难受。"

她的脸更红了,呼吸也乱了,胸口起伏得厉害,薄薄的中衣被汗浸透,贴在身上,什么都看得清。她十八岁,身量还没长足,肩很窄,腰很细,胸却是饱满的,被汗一浸,透出底下淡淡的颜色。

陆沉看着她。

"青黛,"他说,"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"

"我知道。"她抬起头,眼睛很亮,亮得几乎是凶的,"师父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你给我一句实话——这药,除了那个法子,还有没有别的解。"

陆沉沉默。

"没有,对不对。"她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难看,"那我求你。"

"你想清楚。"

"我想了三年了。"苏青黛说。

这句话出来,屋里静了一瞬。

"三年前你在雪地里把我捡回来,"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"我那时候就想,这条命是你的。你要拿,随时拿。你现在要是不肯,我熬死在这儿,你是不是就高兴了。"

陆沉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他抬手,把她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开。

"疼就喊。"

"我不喊。"

"喊。"他说,"喊给我听。"

他俯身,吻她。

苏青黛整个人抖了一下,像被烫着。她的嘴唇很软,很凉,被他含住的时候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响。她不会,牙齿磕到他的唇,慌得往后缩,又被他扣住后颈拉回来。

"别急。"

"我不会……"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"师父,我不会……"

"跟着我。"

他慢慢地教她。先是唇,再是舌,一点一点往里,勾着她学。苏青黛学得很快,快得不像第一次,很快就知道怎么回应,怎么缠上来,怎么在他退开的时候追过去。

吻到后来,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,抓得死紧。

"师父……"她喘着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"我身上好烫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摸一摸。"她拉着他的手,往自己胸口按,"这儿,烫得厉害。"

陆沉的手覆上去。

苏青黛整个人一颤,眼睛猛地睁大,随即又慢慢闭上,睫毛抖得厉害。她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,不让他拿开。

"重一点。"她说,"师父,重一点我才舒服。"

他揉了一下。

"啊——"她的腰弹起来,声音又软又急,"就这样……师父,就这样……"

中衣的带子被解开,滑下去。

她的身子在晨光里白得晃眼,皮肤的底色是那种没怎么照过太阳的白,胸口两团饱满,被刚才那一阵揉得发红,顶端的颜色很浅。

苏青黛没有遮。她只是脸红,红到脖子根,眼睛却一直看着他。

"好看吗。"她小声问。

"好看。"

"那你怎么不动。"她抓着被角,声音越来越小,"师父……我难受。"

陆沉俯身下去。

她在他唇碰到的一瞬间弓起身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像是哭的叫。他的手扶着她的腰,唇舌慢慢碾过去,不重,但很慢,慢得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
"师父——"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抓紧又松开,"师父,不行,这儿不行,我、我受不住——"

她说着受不住,腰却往上送。

陆沉抬眼。

"受不住就受着。"

"你、你怎么这样——"她哭着笑,"我都这样了,你还欺负我——"

"你不是要我重一点。"

"我那是——啊!"

他重新低下头。苏青黛的话全断了,只剩下不成句的音节。她的腿在床上乱蹬,蹬到最后缠上他的腰,缠得死紧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抓住他的头发,把他拉起来。

"师父,"她喘得厉害,眼睛红着,"我要。"

"要什么。"

"要你。"她说得很直,直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,"师父,我不管了。你要是嫌我,你就现在推开我,我以后再也不提。你要是不嫌——"

陆沉解了衣裳。

苏青黛的视线落下去,看了一眼,脸一下子白了半分,又红了半分。

"……这个,"她咽了口口水,"进得来吗。"

"进得来。"

"你怎么知道——"

她话没说完,就感觉到他抵了上来。

苏青黛倒吸一口气,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。

"慢、慢一点——"

陆沉很慢。他一点一点往里,进一分停一分,看她。

苏青黛的眉头皱得死紧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被他自己伸手抹了。

"疼?"

"疼。"她哭着说,"但是你别停……师父,你别停,你一停我更怕……"

"忍着。"

"我忍着——啊……"

全进去了。

苏青黛整个人僵住,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白印。她张着嘴,好半天没喘上气,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
陆沉没动,等她。

过了好一阵,她的身子慢慢软下来,抓着他的手也松了些。

"……还在里面。"她哑着嗓子说。

"嗯。"

"好涨。"她说,声音很小,"师父,你动一下试试。"

他动了一下。

"啊——"她的声音变了调,随即咬住自己的手背。

"别咬。"

"不咬我忍不住——"

他把她的手拿开,按在枕边。

"忍不住就叫。"

"叫出来……多羞——啊!"

第二下,第三下。他找到节奏,不快,但每一下都很实,慢慢地碾过去。苏青黛起初还忍着,忍到十几下,终于忍不住了,一声一声叫出来,声音又软又亮,撞在土墙上。

"师父……师父……"她叫得越来越急,"好奇怪……我身上……我身上有东西在往上走……"

"别怕。"

"我不怕——啊……师父,我腿在抖,我控制不住——"

她确实在抖。两条腿抖得厉害,腰也在抖,整个人像绷紧的弦。

"师父,"她忽然哭出来,"我要死了是不是……我这样是不是要死了——"

"不会。"

"那你抱紧我——"她伸手,胡乱抓他,"你抱紧我,我怕——"

陆沉俯下身,把她整个人抱住。

这一下更深。

苏青黛仰起头,喉咙里冲出一声长长的、破碎的叫,随即整个人绷到极致,猛地一松,软了下去。

她抖了很久,抖到最后只剩下细细的抽气声。

"……原来是这样。"她躺着,眼睛望着房梁,声音飘忽,"怪不得三娘老往你屋里跑。"

陆沉没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自己缓过来了,抬手,把他额上的汗擦掉。

"师父,"她小声说,"我方才看见三娘……不是,我是说,我听说——"

"听说什么。"

"听说女人还能用……"她的脸越来越红,声音越来越低,"用这儿。"

她把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下。

陆沉看着她。"你想试。"

"我想。"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,"师父,你教我。我什么都想学。"

她跪坐起来,学得很笨,把头发拢到一边,低头,把那两团往中间一挤,夹住。

"这样对不对。"

"再紧一点。"

"这样?"

"嗯。"

苏青黛就认真地磨起来,磨得自己先红了脸,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张嘴含住露出来的那一截。

她不会,牙齿磕到,慌得立刻退开:"疼不疼?"

"不疼。牙收起来。"

"哦。"她应了一声,重新含进去,这回小心得很,只用舌头,一点一点地舔。

学了一会儿,她自己摸索出些门道来,腮帮子鼓着,眼睛往上瞟,看他的反应。

"师父,"她含含糊糊地说,"你喘气了。"

"闭嘴。"

"我不。"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,笑得眼睛弯弯,"我就要听你喘气。"

说着又低下去。

过了半盏茶工夫,她退开,喘着气,唇上湿亮,抬头看他。

"师父,"她说,"我还想要。"

"你刚缓过来。"

"我知道。"她红着脸,眼睛却亮,"可是我还想要。师父,你别嫌我贪。"

"不嫌。"

"那你让我试试。"她坐起来,身子还软,扶着床柱才稳住,"我想……我想在上面。"

她的手按在他胸口,慢慢地跨过去。

"这样对不对。"她扶着他,往下坐,坐到一半就停住了,眉头皱起来,"师父,这个……这个太难了——"

"慢慢来。"

"你别说慢慢来,"她咬着牙,"你越说我越紧张——啊……"

坐到底的时候,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绷起来。

"太深了。"她小声说,"师父,太深了。"

"你自己动。"

"我……"她红着脸,试着动了一下,自己先叫出声来,"啊——这个不一样……师父,这个完全不一样——"

她动得很笨,一开始只是前后摇,摇着摇着找到了门道,慢慢地起落,起落之间自己先软了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呻吟。

"师父,"她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,"我这样……好看吗。"

"好看。"

"你骗人。"她笑起来,又动了一下,"你都不看我。"

"我在看。"

苏青黛就笑了,笑得脸颊发红,随即又咬住唇,认真起来。

她学得很快。快得叫陆沉都有点意外。到后来她已经能自己找到那个点,每次压到那儿,整个人就一颤,声音也变。

"这儿……"她喘着说,"师父,是这儿……我、我好像又要到了——"

"那就到。"

"可是这样……这样太——啊!"

她整个人往后仰,被他一手扶住腰才没倒下去。汗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,一路淌到胸口,被灯照得发亮。

"我动不了了。"她哭着说,"师父,我腿软了,我动不了了——"

"那就趴下。"

"我不趴——"

她还是趴下去了。

腰塌得极低,脊背绷成一条弯弯的线,散开的头发垂到床褥上。她自己动得越来越急,腰一下一下往后撞,撞到后来全乱了章法,只剩下一味地贪。到最后她撑不住,整个人往前倒,被他接住。

陆沉翻身,把她压在下面。

"师父——"

"我来。"

这一回他没再留手。

苏青黛的叫一声高过一声,到最后连叫都叫不成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音,抓着他的手臂,一遍一遍喊师父。

"到了——师父,我又到了——"

"再撑一会儿。"

"我撑不住了——"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"师父,我真的撑不住了,你、你快一点,求你快一点——"

他最后几下很重。

苏青黛整个人绷起来,叫了一声,然后彻底软了,软得像化在床褥里。

日头升到窗棂上。

陆沉替她把被子拉上来。苏青黛半睁着眼,抓着他的手不放。

"师父,"她迷迷糊糊地说,"那碗药,是谁放在院里的。"

"不知道。"

"会不会……是冲你来的。"

"是。"

"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回来。"她闭着眼睛,声音越来越小,"你带上我。我给你试药。"

陆沉低头看她。

她已经睡着了,眉头还皱着,抓着他的手却没松。

他坐在床边,把那枚铜牌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

"令"。背面两个字:沈氏。

药性散得比预想的快。第二日天没亮,苏青黛就退了热,只是人还虚着,坐在床沿喝粥,喝一口,偷偷看他一眼。

"师父。"

"嗯。"

"昨天的事……"

"昨天的事,是我欠你的。"他说。

苏青黛放下碗,脸慢慢红了,随即又抬起眼,很认真地说:"你不欠我。是我自己要的。你要是拿这个当欠,我反而难受。"

陆沉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点了一下头。

"那就不欠。"

"嗯。"她笑了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"那……以后还能不能。"

"能。"

"什么时候。"

"等你养好。"

苏青黛"哦"了一声,低头喝粥,耳朵红透了。

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陆沉抬手,按住她的肩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刀。

"待在屋里。"

他推门出去。

院里空无一人。石桌上那只被他砸碎的碗,碎片还散着。碎片中间,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铜钱,边缘磨得很光,中间方孔的两侧,各刻了一道横线。

陆沉把那枚铜钱捡起来。

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钱。

这是旧城"三横钱庄"的暗记。三横钱庄十年前就关了,关的那一年,正是沈家出事的那一年。

他握住铜钱,指节收紧。

身后,屋里传来苏青黛的声音:"师父,怎么了?"

"没事。"他把铜钱收进袖里,"收拾东西。今晚进城。"


第四章 醋坊

醋坊在城南,靠近城墙根,一百多口大缸排在院子里,缸口盖着草席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酸香。

陆沉到的时候,门是开着的。

院里亮着一盏灯。三娘坐在缸沿上,翘着腿,手里捏着一把瓜子,慢条斯理地磕。杨倩靠在门槛上,抱着刀,眼皮都没抬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桌,桌上摆着三只碗,一壶酒。

苏青黛站在院角,低着头,两只手绞着衣带。

"来得真齐。"陆沉把门关上。

"我到得最早。"三娘把瓜子壳一弹,"这院里一共四个人,三个女人等你一个男人,陆爷,你这排场比知府还大。"

"老周呢。"

"地窖里。"杨倩开口,"三个人看着,一个瘸子,插翅难飞。但我要先说清楚——他嘴里的话,我要亲耳听。"

"可以。"

"还有。"杨倩抬眼,目光扫过三娘,又扫过苏青黛,最后落回他脸上,"这两个女人,怎么会在这儿。"

"哟。"三娘笑了,"杨姑娘这话说得,好像这院子是你家的。"

"不是我家。"杨倩的声音很平,"但这单生意是我给的线索。外人插一脚,我凭什么答应。"

"我给你捋捋。"三娘从缸沿上跳下来,一步一步走过去,"陆爷这条命,是我先搭上的。他那半页假档,是我从鬼市上替他收的。你现在要摘果子,还嫌人多?"

"你搭上的,"杨倩看着她,"是身子还是命。"

院里安静了一息。

苏青黛的脸"腾"地红了。

三娘也不恼,反倒笑起来,笑得眼睛都弯了:"杨姑娘,你这话问得有意思。你自己呢。"

杨倩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下。

"够了。"陆沉说。

"不够。"杨倩转过身,"陆沉,我把话说在前头。今晚审完老周,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。"

"那你昨晚何必——"

"昨晚是昨晚。"她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刀背,"我这个人,从来不把床上的事带到床下。"

三娘"啧"了一声:"所以说你这个人没意思。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。"

"我看得出来。"三娘往前一步,两个人中间只剩一尺,"你这会儿手在抖。"

杨倩的手确实在抖。

刀柄上那五根手指,指节泛白,微微地颤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脸色变了一下。

三娘笑得更开了,抬手,很慢地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从刀柄上拿下来。

"刀放下。"她说,"这院里没人要杀你。"

杨倩盯着她,没有动。

"你怕的也不是刀。"三娘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,"你怕的是,你昨晚真动了心。你这种人,一动心就慌。"

杨倩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
下一秒,她抬手掐住三娘的下巴。

"你再说一句。"

"我说,"三娘的眼睛弯着,"你昨晚叫得很大声。隔着水都听得见。"

杨倩吻了上去。

那不是吻,是咬。她掐着三娘的下巴,低头堵住那张嘴,牙齿磕上去,带着一股几乎是恨的狠劲。三娘"唔"了一声,随即抬手勾住她的脖子,回应得又软又急,舌头探进去,勾着她的往里缠。

两个人就在院子中间吻起来,吻得啧啧有声。

苏青黛站在墙角,脸已经红透了,眼睛却移不开。

陆沉靠在门框上,看着。

过了好一阵,两个人才分开,都喘着。杨倩的耳朵红了,三娘的唇被咬破了一点,渗出一点血珠。

"……你疯了。"杨倩低声说。

"我早就疯了。"三娘抬手抹了抹嘴角,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,笑起来,"杨姑娘,你这一口,下得真狠。"

"再废话我还咬。"

"那你咬啊。"

杨倩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走过来,站到陆沉面前。

"陆沉。"

"嗯。"

"我要问你一句实话。"她抬起眼,"这三个女人,你打算怎么处置。"

陆沉看着她,没答。

"你说不出来。"杨倩笑了一下,那笑很淡,眼里却有点别的东西,"那我来替你说。你要找的是沈家的案子,这个案子牵扯太大,你一个人办不成。你需要人。三娘有耳目,我有刀,你那个小徒弟……"

她看了一眼苏青黛。

"她有什么?"

"我有命。"苏青黛忽然开口。

声音不大,但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"我这条命是师父捡的。"她抬起头,脸还是红的,声音却稳稳的,"你们要什么我不管。我跟着他。他要死,我陪着死。"

三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"这小丫头,倒是有点意思。"

杨倩看着她,看了几息,忽然说:"行。"

"什么行。"三娘问。

"我说行。"杨倩转过身,"从今晚起,这院里的事,我说了算。三娘,你的耳目归我用。小丫头,你跟着我学点保命的本事,别一天到晚只会说'我陪着死'。"

苏青黛张了张嘴。

"不服?"

"……服。"

"那就好。"杨倩把刀往桌上一放,抬手把发簪抽了,头发散下来,"审老周之前,有件事得先说清楚。"

"什么事。"三娘问。

"这院里三个女人,一个男人。"杨倩说得很平,"今晚谁都别装。谁装,我拆谁的台。"

三娘看着她,慢慢地笑起来。

"杨姑娘,"她说,"你这个人,越看越有意思。"

"少废话。"

"我偏要废话。"三娘走过来,一只手搭上她的腰,"你这人外面是冰,里面是火。冰化了,火就烧起来了。烧起来的时候,比你拿刀的样子好看多了。"

杨倩没有推开她,只是偏过头,看向陆沉。

"你还站着干什么。"

陆沉把门闩上。

灯被三娘挪到院子中间,放在一口倒扣的缸上,光晕铺开,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在醋缸之间。

三娘最先动。她走到陆沉面前,抬手解他的腰带,动作熟得很,一边解一边回头对苏青黛说:"小丫头,看好了。你师父这个人,嘴上硬,身上更硬。"

"三娘。"苏青黛小声说。

"嗯?"

"你……你别说得那么直。"

"这院里还讲什么含蓄。"三娘笑,"你昨晚叫得比我还响。"

苏青黛"呀"了一声,捂住脸。

三娘已经跪下去了。

她把他含住的时候,杨倩在旁边看着,眼睛没移开。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走过去,在陆沉身侧站定,抬手,从后面环住他的肩,凑到他耳边。

"她这张嘴,"杨倩低声说,"倒是有点本事。"

"你要试。"

"我要试。"杨倩说,"但不是现在。"

她转过头,看向苏青黛。

"你过来。"

苏青黛愣了一下,走过去。

"跪下。"

"啊?"

"我让你跪下。"杨倩的声音不重,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"跪到他旁边去。"

苏青黛跪下了,膝盖碰到冰凉的地面,人还在抖。

"三娘教你怎么做。"杨倩说,"你学。"

三娘抬起头,唇上湿亮,笑了一下:"杨姑娘,你这是拿我当师傅。"

"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。"

"这话我爱听。"三娘笑着,往旁边让了让,"小丫头,来。别怕,这东西你昨晚不是试过了。"

苏青黛红着脸凑过去。

两个人一起。

那画面让院子里的空气都热了。三娘有章法,慢条斯理,像在品什么东西;苏青黛生涩,急,牙总是收不好,被她自己急得直哼哼。三娘伸手按住她的后脑,教她深浅,教她什么时候该退,什么时候该吞。

"慢点。"三娘说,"你要让他难受,不是让自己难受。"

"我……我知道了。"

"知道就做。"

陆沉的手按在两个人的后脑上。

杨倩站在旁边看着,看着看着,自己也抬手解了衣带。

"够了。"她说,"轮到我。"

三娘抬起头,笑:"急什么。"

"我急。"杨倩说得干脆,把外袍一脱,扔在缸盖上。

她走过去,把陆沉按坐在缸盖上,自己跨上去。

坐下去的时候她仰起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闷响,尾音发颤。

"……啊。"她哑着说,"这个姿势,深。"

三娘凑过来,从背后抱住她,两只手绕到前面,掌心覆上去,慢慢地揉。杨倩整个人一震,腰塌了一下。

"你——"

"我帮你。"三娘贴着她的耳朵说,"你这人,自己不肯松,我替你松。"

杨倩咬着牙,没说话。

三娘的手指很巧,揉得又轻又准,一边揉一边在她耳边说些不成句的话。杨倩起初还绷着,绷了没多久,腰就开始自己动,一下一下,越来越急。

"杨姑娘,"三娘笑,"你这腰,比嘴诚实多了。"

"闭嘴——"

"我偏不。"三娘的手往下滑,"我倒是要看看,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"

杨倩叫出声来。

那一声又长又软,跟她白日里那把刀完全不是一个人。她仰着头,脖子拉出一条线,散开的头发在灯下晃。

苏青黛跪在旁边看着,看得脸通红,呼吸都急了。

"过来。"陆沉说。

苏青黛爬过去。

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,让她凑近,另一只手还扶着杨倩的腰。苏青黛被他按着,贴上他的唇,吻得又急又乱。

院子里三种声音交在一起。

杨倩先到了。

她整个人绷紧,随即剧烈地抖,抖得几乎坐不住,被三娘从后面抱住才没倒下去。她的额头抵在陆沉肩上,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"……不行了。"她哑着说,"换人。"

"我不换。"三娘笑。

"我说换就换。"杨倩抬起头,眼睛还是红的,语气却是硬的,"三娘,你不是很能么。你上。"

三娘看了她一会儿,笑出声来:"行啊。杨姑娘发话,我哪敢不听。"

她扶着杨倩下来,自己跨上去。

三娘跟杨倩不一样。她一点都不急,坐下去之后先不动,只是慢慢地磨,磨得自己先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。

"陆爷,"她说,"你倒是动一下。"

"你自己动。"

"我就喜欢你这句。"三娘笑起来,开始起落。

她动得很稳,起落之间有自己的节奏,胸口那两团随着动作上下晃,被灯光照得白亮。她一边动一边低头看,看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
"陆爷,"她喘着说,"你抬头看看我。"

陆沉抬头。

"好看么。"

"好看。"

"那你别眨眼。"三娘笑着,动得更快。

苏青黛在旁边看着,看着看着,自己爬上缸盖,从后面抱住陆沉的肩,把脸贴在他颈边。

"师父,"她小声说,"我也要。"

"等。"

"我不等。"她咬他的耳朵,"师父,你偏心。"

陆沉伸手,把她拉过来,按在缸盖上。

三娘动到一半,停了。

"哎。"她不满,"我这还没完呢。"

"你趴下。"

"什么?"

"趴下。"

三娘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,笑着趴下去,趴在缸盖上,腰塌下去,回过头看他。

"陆爷,你这一手,倒是会玩。"

陆沉从后面进去。

三娘整个人一颤,叫了一声,随即笑起来,笑得断断续续:"这才对……这才对嘛……"

苏青黛被安置在旁边,半坐着,一条腿被架起来。他一心二用,一手扶着三娘的腰,一手撑在苏青黛身侧。

院子里只有灯、醋缸、和三个女人的声音。

到后来,谁都不记得顺序了。

三娘趴在缸上,杨倩从后面抱着她,两个人贴在一起,一个在叫,一个在咬她的肩。苏青黛被压在旁边,头发全散了,眼泪糊了一脸,一声一声喊师父。

"我不行了——"三娘哭着笑,"陆爷,你今天是要把我们三个都弄死在这儿——"

"死不了。"

"你怎么知道——啊!"

那一夜,醋坊的灯点到天快亮。

最后是苏青黛先睡着的,蜷在缸盖旁边的草席上,被杨倩扯了件衣裳盖上。三娘靠着缸坐着,腿还软,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
杨倩坐在门槛上,背对着院子,头发湿着,贴在颈上。

陆沉穿好衣裳,走到地窖口,把盖板掀开。

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。

"老周。"他说。

地窖里黑着,过了几息,传出一点响动,然后是铁链拖过石头的声音。

一个哑得像破锣的嗓子响起来:"……你是谁。"

"陆沉。"

地窖里静了很久。

然后那声音抖起来,抖得几乎听不清:"陆……陆家的人?"

"沈家。"

"沈家……"那声音突然变得尖利,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"沈家没人了!沈家死绝了!你走,你走!你别来找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"

"你知道。"陆沉蹲下去,声音很平,"十年前那一夜,你在场。"

"我不在!"

"你在。"陆沉说,"你左腿那条瘸,就是那一夜被砍的。"

地窖里彻底静了。

过了很久,铁链又响了一下。老周的声音变得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
"……那一夜,不是外人进来的。"

陆沉的手指收紧。

"什么意思。"

"门是从里头开的。"老周说,"有人从里头,把门开了。"

院子里,杨倩猛地回过头。三娘手里的烟停在半空。

"谁。"陆沉问。

老周没有回答。地窖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,然后是"咚"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倒了。

陆沉翻身跳下去。

地窖里,老周倒在地上,嘴角流着黑血,眼睛瞪得极大。

他扑过去,一把扶起来。

"谁开的门!"

老周喉咙里咯咯作响,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
"……三……"

只说出一个字。

然后那只手松了。

陆沉跪在地窖里,看着老周的脸。

在他身后,地窖口,三娘的脸在灯光边缘,一半明一半暗。

"他说了什么。"杨倩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,很紧。
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老周的眼睛合上,站起来,抬头。

"一个字。"

"哪个字。"

"三。"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三娘站在地窖口,手里还捏着那半根烟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陆沉,忽然笑了一下。

"陆爷,"她说,"你这眼神,是要吃人啊。"

"你姓什么。"

"我姓什么叫什么,旧城没人知道。"她抽了一口烟,"我七岁就被卖到这条街上,名字是后头的人给的。你要问我三横钱庄,我认。你要问我十年前那一夜,我不认。"

"为什么。"

"因为那一夜我在船上。"三娘说,"城南码头,第三条船,船钱是赊的。第二天早上我下船,满城都在说沈家死绝了。"

杨倩从门槛上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地窖口另一侧,看着她。

"证据。"

"没有。"三娘把烟摁灭在缸沿上,"我这种人,从来不留证据。留证据的都死了。"

苏青黛醒了,抱着衣裳坐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就听见"死"字,整个人一激灵。

"师父?"

"没事。"陆沉把地窖的盖板合上一半,留了一条缝,"天要亮了。天亮之前,我们离开这儿。"

"去哪儿。"杨倩问。

"三横钱庄。"

三娘的手停了一下。

"那地方关了十年。"她说。

"关了十年,门还在。"

陆沉从地窖里上来,把盖板扣好,把那枚铜钱放在缸盖上。

灯照着,方孔两侧的两道横线清清楚楚。

"这个,"他说,"是谁给你的。"

没有人说话。

三娘看着那枚铜钱,看了很久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

"……我姐姐也有一个。"


第五章 夜袭

五更天,天边有一线灰白。

陆沉是被一声极轻的瓦响惊醒的。

他睁开眼的时候,手已经摸到了刀。院子里有雾,灯早就灭了,醋缸一口一口蹲在雾里,像一群伏着的兽。

"有人。"杨倩的声音从门槛那头传来,很低。

她也醒了。刀已经出鞘。

"几个。"

"六个。"杨倩说,"至少六个。西墙三个,正门两个,屋顶一个。"

"屋顶那个交给我。"

"你上不去。"

"我上得去。"

话音未落,院门"轰"地一声被撞开。

人影从雾里冲进来,刀光闪了一下。

陆沉迎上去,刀背一格,"当"的一声,火星在雾里炸开。他顺着对方的力道一转腕,刀锋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下去,一送,那人闷哼一声,退了半步。

"曹九刀!"杨倩已经窜上西墙,一声厉喝。

墙头上那人一身的黑,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到下颌,左手握刀,右手垂着——右手是空的,只剩下半截衣袖。

"杨姑娘,"曹九刀在墙上笑,"好久不见。"

"你来送死。"

"我来送礼。"他一挥手,"把那个小丫头给我抓住。"

屋顶上的人翻下来。

苏青黛刚从屋里冲出来,头发还散着,手里抓着一把切药的刀。她还没看清人,就被一掌打在手肘上,刀飞了出去。

"青黛!"三娘尖叫一声,从缸后冲出来,一匕首扎进那人腰侧。

血喷出来。

那人反手一刀,三娘侧身躲开半寸,刀锋还是从她肩头划过去,衣裳裂开,血珠渗出来。

陆沉已经到了。

他一刀劈在那人手腕上,那只手连着刀一起落地。第二刀横着走,直接抹开喉咙。

血溅在最近的醋缸上,顺着缸壁往下淌。

"退到屋里去!"他吼。

苏青黛被抓着胳膊往屋里拖,她死命挣,一边挣一边喊:"师父!"

"进屋!"

她进去了。三娘跟着退进去,把门关上。

院子里只剩下陆沉、杨倩、曹九刀,和三个还站着的人。

"陆沉。"曹九刀从墙上跳下来,落在雾里,"十年了。你还活着,我倒是有点意外。"

"你认识我。"

"我不认识你。"曹九刀慢慢走过来,"我认识你师父。那个瘸子,死的时候攥着块铜牌不放。我砍了三刀才砍开他的手。"

陆沉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"那一夜,"他说,"你在场。"

"我在场。"曹九刀笑,"我不但在场,我还是第一个进门的。门是从里头开的——你知道开门的是谁吗?"

"谁。"

"你猜。"

陆沉动了。

他这一刀很快,快得几乎没有起手的动作。曹九刀横刀去挡,挡是挡住了,人却被撞得连退三步,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印。

"好刀。"曹九刀喘着说,"可惜。"

他一挥手,身后三个人扑上来。

杨倩从侧面切进去,短刀快得像蛇。她一个女人对上两个男人,不退,反而往前压,刀刀都往要害上去。其中一个被她一刀挑开手腕,刀落地;另一个被她一脚踹在膝弯上,跪下去,被她反手一刀背砸在太阳穴,整个人软了。

陆沉这边,一个人被他斩在肩上,另一个绕到背后,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
"陆沉!"杨倩喊。

她扑过去。

那一刀砍在她背上。

刀锋从右肩斜着划到腰,衣裳裂开,血瞬间涌出来,把深色的劲装染得更深。

杨倩闷哼一声,往前扑了两步,一刀反手捅进那人小腹,把他推倒,自己也跪了下去。

"杨倩!"

"别管我!"她咬着牙,"杀了他!"

曹九刀已经翻上墙头。

陆沉追上去,一刀劈在他后背。曹九刀回身一格,两个人隔着墙头对了一刀。

"陆沉,"曹九刀在刀光里喘着气笑,"我告诉你一句话,你留着以后用——那位,在等图。图在你手里一天,你就多活一天。"

"哪位。"

"你猜。"曹九刀说,"猜对了,你就知道沈家是谁杀的。"

陆沉第二刀劈下去,曹九刀横刀一挡,刀断了,人从墙头翻下去,落在外头的巷道里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
陆沉没有追。

他站在墙头上,看着雾。看了两息,转身跳下来。

杨倩还跪在地上。

"别动。"他把她扶起来,一看背上的伤,眉头就皱紧了。

刀口很长,从肩到腰,皮肉翻着,血一直往外涌。她脸色白得厉害,额上全是汗,眼睛却还睁着,看着他。

"……死不了。"她说。

"闭嘴。"

"我死不了。"她笑了一下,笑得难看,"陆沉,你手别抖。"

"没抖。"

"抖了。"

他把她抱起来,往屋里走。

苏青黛已经把药箱翻出来了。三娘按着肩上的伤,一手扯了布条,一边咬着牙骂:"曹九刀这个畜生,老娘要把他那半条胳膊也剁下来。"

"让开。"陆沉把杨倩放在床上,撕开她背上的衣裳。

伤口露出来,苏青黛"呀"了一声,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
"别哭。"杨倩说,"哭什么。"

"疼不疼。"

"不疼。"

"骗人。"

"骗你干什么。"杨倩闭着眼睛,"我这种人,从十岁开始挨刀。这一点,算不上什么。"

陆沉把止血的药粉倒上去。

杨倩整个人绷了一下,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
"忍着。"

"我忍着。"

药粉撒完,苏青黛拿布条一层一层缠。她手抖得厉害,缠到第三圈,被杨倩按住了手。

"小丫头。"

"嗯。"

"你手抖,缠不紧。缠不紧,血就止不住。"杨倩睁开眼看她,"深呼吸。慢慢来。"

苏青黛吸了一口气,重新缠。

这一回缠得很紧。缠完最后一圈,她整个人都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"好了。"杨倩说,"扶我起来。"

"你不能起来——"

"我说扶我起来。"

三娘在旁边按住她的肩:"杨姑娘,你这一刀挨得不轻。躺一天。"

"躺一天,曹九刀就跑出城了。"

"他跑不了。"陆沉说,"他后背中了我一刀,跑不快。"

杨倩看了他一会儿,慢慢躺回去。

"行。"她说,"那我躺到天亮。"

天亮了。

屋里点着灯,窗帘拉着。三娘守在门口,肩上包着布,靠着门框打盹。苏青黛趴在桌边睡着了,脸上还有泪痕。

陆沉坐在床边,替杨倩换药。

伤口已经不流血了,边缘泛着白。他把药膏抹上去的时候,杨倩趴在枕上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
"疼就说。"

"说了有什么用。"

"说了我轻一点。"

杨倩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"陆沉。"

"嗯。"

"我方才替你挡那一刀,"她说,"不是为了救你。"

"那是为什么。"

"因为我算过。"她说得很平,"你死了,这个案子就没人查了。我这条命,没你那半张图值钱。"

陆沉没说话,把药膏抹完,开始缠布条。

"你不信。"杨倩说。

"我信。"

"你嘴上说信。"

"我说信就是信。"他把布条系好,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停,"杨倩。"

"嗯。"

"你这条命,"他说,"比图值钱。"

杨倩愣了一下。

她偏过头,把脸埋进枕里,过了好一会儿,才闷闷地说了一句:

"……你少来这套。"

声音有点哑。

陆沉伸手,把她散在背上的头发拨到一边。

她背上还缠着布,从肩到腰,底下的皮肤白,被灯照着。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慢慢往下划,划过布条的边缘,划过腰侧。

杨倩的呼吸变了一点。

"你干什么。"她没回头。

"你说呢。"

"我背上有伤。"

"我知道。"

"知道还——"她的话断了一下,因为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。

"疼就说。"

"你这个人——"杨倩的声音变了,变得又低又软,"你这个人真是……"

她没有说完。

他俯下身,吻她的后颈,嘴唇贴在最上面那一节骨头上。

杨倩整个人抖了一下,抓在枕上的手指收紧。

"陆沉,"她说,"门没关。"

陆沉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三娘在门口睁开眼,对上他的视线,笑了一下,抬手把门拉上了。

屋里暗了一分。

"关门了。"他说。

杨倩把脸埋得更深,耳朵红了。

"……我就是这个意思。"她闷闷地说。

他把她翻过来。

杨倩"嘶"了一声,牵扯到背上的伤,眉头皱起来。

"慢点。"

"我慢。"

他撑在她身侧,没有压下去。杨倩躺着,头发散在枕上,脸色还白,眼睛却很亮,往上看着他。

"陆沉。"

"嗯。"

"你这个人,"她说,"做这种事的时候,反倒比拿刀的时候温和。"

"你不喜欢温和。"

"我不喜欢。"她抬手,勾住他的脖子,"我要疼一点。疼,我才能记住今晚。"

他把她的腿抬起来。

进去的时候很慢。杨倩整个人绷着,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气音,眉头皱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

"……啊。"她说,"这样不行。"

"怎么不行。"

"太浅了。"她哑着嗓子,"你进来一点。"

"你背上有伤。"

"我说进来。"她的手在他背上收紧,指甲掐进去,"陆沉,我要你把我弄疼。"

他往前送到底。

杨倩叫了一声,声音被自己咬断,随即笑起来,笑得眼睛都湿了。

"对,"她说,"就是这样。"

他动起来。不快,每一下都很深,撞到底就停一停,让那种感觉一层一层压下去。杨倩起初还咬着牙,忍了十几下,终于忍不住了,一声一声叫出来,声音又哑又软。

"陆沉……"她抓着他的手臂,"你快点。"

"你背上有伤。"

"我不管——"她仰起头,脖子拉出一条线,"快点,我要快点——"

她的手在他背上乱抓,抓到那道旧疤,抓到了就掐住不放。她一贯是冷静的,说一句话要想三遍,可这会儿全都散了,只剩下一句一句催他。

"再深一点。"她哑着嗓子说,"陆沉,你别留手。留手我记恨你一辈子。"

他加快了。

床板开始响,一下一下,撞在墙上。杨倩的声音也跟着碎,碎成一串一串,中间夹着"陆沉""再来""别停"。

三娘在门口靠着,听着,笑了一下。

苏青黛被吵醒了,抬起头,脸一红,赶紧低下头去,假装睡着。

"小丫头。"三娘小声说。

"……嗯。"

"别装。"

"我……"

"过来。"三娘伸手,把她拉起来,"我们出去。"

"出去?"

"出去。"三娘笑着,把门又拉开一条缝,"让人家两个好好待一会儿。你师父这个人,欠人东西,总是要还的。"

门关上了。
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杨倩到了。

她整个人弓起来,随即重重落回去,抖得厉害。抓在他背上的手指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
"……陆沉。"她喘着说。

"嗯。"

"我方才想明白一件事。"

"说。"

"我这一辈子,"她闭着眼睛,"从来没想过要跟谁一起做事。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。"

"现在呢。"

"现在……"她睁开眼,看着他,"现在我想了。"

"想清楚了。"

"没有。"她说得很干脆,"我这人从来不想清楚。想清楚的事,做不成。"

她抬手,把他的头按下来,额头抵着额头。

"陆沉,"她说,"我从前做事,只信自己的刀。今天起,我多信一个人。"

"信我?"

"信你。"

他俯下身,吻她。

吻得很轻,跟方才完全不一样。

杨倩抬手,捧住他的脸。

"陆沉,"她在他唇边说,"从今天起,这三个女人,我管。你只管查案。"

"你管得住三娘?"

"管得住。"她笑了一下,"她那个人,嘴硬心软。哄一哄就好了。"

"那我呢。"

"你?"杨倩看着他,"你归我管。"

院子里,三娘靠在醋缸上,点了根烟。

苏青黛坐在她旁边,抱着膝盖。

"三娘。"

"嗯。"

"我师父……会没事吧。"

"会。"三娘吐出一口烟,"这个人命硬。"

"你怎么知道。"

"我看人准。"三娘说,"他这种人,不会死在外头。他要是死,只会死在自己人手里。"

苏青黛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三娘。"

"嗯?"

"你姐姐,"她小声说,"是什么人。"

三娘的手停了一下。

烟在指间烧着,灰落下来。

"我姐姐叫三娘子。"她说,"十年前,她在三横钱庄做账房。"

"后来呢。"

"后来钱庄关了,人也不见了。"三娘把烟摁灭在缸沿上,抬起头,看着天边那线灰白,"陆沉要找的那张图,说不定就是我姐姐画的那张。"

院门外,传来敲门声。

三下,很轻,很有节奏。

三娘一下子站起来。

"谁。"

门外一个粗哑的嗓子响起来,带着喘:"……是我。大牛。"

门开了。

一个高大得像堵墙的汉子站在门外,一身泥,肩上一道血口子,手里还拖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刀。

他看见院子里一片狼藉,看见醋缸上的血,脸色变了。

"少爷呢!"

"里头。"三娘说。

大牛往里冲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,脸上的表情很难看。

"三娘,"他喘着,"我从陇西一路追过来,追了七天。有件事,我得先说。"

"说。"

"陇西那边,"大牛咽了口唾沫,"有人在打听沈家的案子。打听的人不少,可是有一个,是拿着官府牌票来的。"

三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"牌票上盖的什么印。"

"我没看清。"大牛说,"但是我听见他跟人说话。他说……"

"说什么。"

"他说,'沈家那四十七口,还有一个没死。'"

院子里静下来。

晨光从墙头爬上来,照在那些醋缸上,照在缸壁干了的血上。

屋里,陆沉推开门,站在门槛上。

"大牛。"

"少爷!"大牛扑过去,扑到一半,看见他身上的血,脚步顿住,"你伤着没有。"

"没有。"陆沉看着他,"你刚才说的话,再说一遍。"

大牛把话又说了一遍。

陆沉听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
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。

"三横钱庄,"他说,"今天去。"

"少爷,"大牛急道,"那边现在有人守着。"

"我知道。"

"那你还去?"

陆沉把腰间的刀正了正。

"守着的人,"他说,"就是我要找的人。"

      (卷一·第一章至第五章 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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